第5章 开阳之引

“望海市最大的图书馆？”老茶杯的声音在苏晨脑海里回响，带着一丝追忆的腔调，“那自然是市中心那座‘观海楼’了。不过，我劝你别去。”

“为什么？”苏晨一边在手机上搜索着“望海市图书馆”，一边随口问道。地图应用很快定位到了市中心那栋宏伟的现代建筑，下面还附带着几张游客拍摄的、充满设计感的内部照片。

“那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老茶杯的声音压低了些，“而且，‘守秘人’的规矩，非到万不得已，不得与凡俗社会产生过多交集。你现在顶着李知古继承人的名头，天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公共图书馆，跟在脑门上写着‘快来查我’有什么区别？”

苏晨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老茶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调查火焰。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导师的死，黑袍人的诡异能力，都说明他面对的是一个隐藏在现代社会水面之下的、拥有超凡力量的神秘组织。自己这点微末道行，一旦暴露，下场可想而知。

“可‘开阳’这个线索，总不能放着不管吧？”苏晨皱起了眉，将那枚冰冷的青铜罗盘握得更紧了些。罗盘上的幽光已经散去，恢复了那副平平无奇的古旧模样，但那两个篆字，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开阳’是北斗七星之一，也叫武曲星。在古代，既主军事，也管财帛。”老茶杯慢悠悠地解释道，“但光凭这两个字，线索还是太模糊了。它可以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一个地名，甚至是一本书……”

“一本书？”苏晨心中一动。

“没错。”老茶杯肯定道，“李知古那老家伙，就是个书呆子。他留下的线索，藏在书里，最符合他的性格。”

苏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古董店二楼那间小小的书房。那是导师生前待得最久的地方，里面堆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泛黄的笔记。

（难道线索，其实就藏在这店里？）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苏晨立刻起身，快步冲上了二楼。

书房不大，但四壁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墨香混合的独特气味，这是苏晨从小就熟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地打量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间。

以前，他只觉得这里是导师的“精神角落”，一个堆满“老古董”的仓库。但现在，在他眼中，这一排排书架，仿佛变成了一座座等待破译的密码山。

“从哪儿开始找？”苏晨有些犯难。这里的书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一本一本翻，得找到猴年马月。

“用你的能力。”老茶杯提醒道，“别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李知古既然把罗盘留给你，就是让你用‘读取’的能力去寻找答案。试试看，触摸这些书架，感知一下哪里的‘记忆’最强烈，或者说，哪里的‘记忆’被他触碰的次数最多。”

苏晨恍然大悟。

他闭上眼睛，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地划过冰凉的红木书架。

一瞬间，无数驳杂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有导师深夜伏案、奋笔疾书的画面；有他手捧古籍、摇头晃脑吟诵的片段；还有他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书脊上灰尘的场景……这些记忆温暖而纯粹，充满了对知识的敬畏和热爱。

苏晨耐着性子，像一个在沙滩上寻找特定贝壳的旅人，仔细地筛选着这些记忆。他从书房的最左侧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右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的高度集中，带来了巨大的消耗。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指尖忽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触感”。

那是一种极为强烈的、混杂着期盼、忧虑和决绝的复杂情绪。这股情绪，牢牢地附着在书架的某一个区域，像是一盏在记忆海洋中闪烁的航标灯。

就是这里！

苏晨猛地睁开眼睛，目光锁定在了书架的最顶层，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套线装版的《山海经》。

与其他被精心保养的古籍不同，这套书的封皮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被翻阅的。

他心中一动，搬来一张梯凳，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将那套《山海经》取了下来。

书很沉，带着历史的厚重感。苏晨将它捧在怀里，就像捧着导师沉甸甸的嘱托。他回到书桌前，轻轻地翻开了书页。

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书页泛黄，质地脆弱，但字迹依旧清晰。更引人注目的是，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那字迹，龙飞凤凤舞，正是导师李知古的手笔。

苏晨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导师的批注，时而引经据典，考证某个异兽的真实原型；时而大发议论，感叹古人想象之奇诡；甚至还有几处，画着可爱的简笔画，吐槽原文的描述不够形象。

这些鲜活的文字，让苏晨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但在知识世界里却神采飞扬的导师。他的眼眶，不自觉地又有些湿润了。

他强忍着悲伤，继续向后翻阅。

当翻到《南山经》中记载“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这一页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一页的批注格外多，几乎占满了所有的空白。

而在书页的正中央，夹着一张东西。

苏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捻了出来。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座古老的山门，上面刻着两个模糊的篆字。照片上，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

左边的那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是少年时期的导师，李知古。

苏晨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右边。

当看清另一个人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与导师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他的相貌极为俊朗，但表情却冷峻如冰，一双眸子，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

最让苏晨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个黑袍少年的手上，赫然戴着一枚戒指。

一枚雕刻着【衔尾蛇】图案的戒指！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虽然只是黑白影像，但苏晨绝不会认错！这枚戒指的样式，与他从那把清代佩刀的记忆中看到的、杀害导师的那个黑袍凶手所佩戴的戒指，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瞬间蹿上了他的脑海。

（难道……杀害导师的凶手，就是他照片上这个少年时期的‘挚友’？）

苏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无法想象，一个能与导师在少年时并肩合影、关系显然非同寻常的人，为什么会在几十年后，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取走导师的性命。

是年少结仇？还是……反目成仇？

照片的背后，似乎还写着一行小字。

苏晨颤抖着手，将照片翻了过来。

一行隽秀的钢笔字，映入眼帘：

“望海之巅，与君初见，相逢亦是别离。——知古赠，玄戈。”

玄戈……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晨混乱的思绪。

玄戈，北斗七星之一，主杀伐。

开阳，北斗七星之一，主军事、财帛。

这两个名字，都与北斗七星有关！

苏晨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扇古老的山门。这一次，他终于辨认出了那两个模糊的篆字——

【天枢】

天枢，北斗七星之首！

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了起来！

导师不是让他去找“开阳”这两个字，而是在指引他去寻找一个与“北斗七星”相关的、名叫“玄戈”的人！而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天枢”，很可能就是他们相识的地方！

可“玄戈”又是谁？是那个黑袍少年的名字？还是代号？

苏晨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段被尘封了几十年的恩怨情仇。这段往事的背后，不仅关系到导师的死因，更可能隐藏着【守秘人】与【默者】两大组织之间，更深层次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和那本《山海经》重新收好。

现在，他有了新的调查方向。

找到“天枢”，找到“玄戈”。

苏晨正沉浸在一种“天下虽大，吾往矣”的悲壮情绪中，满脑子都是“天枢”、“玄戈”以及那段尘封的恩怨情仇。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史诗电影里刚刚接过任务、即将踏上征途的男主角，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萧瑟的使命感。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个……调查任务的事，我建议你可以先放一放。”

是老茶杯。

“为什么？”苏晨一愣，从那种宏大的叙事氛围中被拽了出来，“线索好不容易才连起来，不趁热打铁，难道等玄戈自己送上门来吗？”

“送上门来的，可能不是玄戈。”老茶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古怪，“而是房东。”

“房东？”苏晨更懵了。

“是的。”老茶杯叹了口气，用一种播报晚间新闻的沉痛口吻说道：“因为，我们的房租，下周就到期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