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关东风云

（秦始皇帝三十八年·冬）

陈县的皇宫，原是秦朝泗水郡的郡守府，被陈胜改造成“张楚宫”后，处处透着一股子仓促的暴发户的堆砌奢华。大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陈胜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王座上，怀里搂着一个妆容艳丽的妃嫔，手里端着琥珀酒杯，杯中盛着陈酿美酒——这酒还是他攻破陈县时，从郡守府的库房里搜出来的，如今成了他每日享乐的必需品。

“陛下，再饮一杯嘛。”妃嫔娇滴滴地说着，伸手要为他斟酒。陈胜笑着按住她的手：“不急，让乐师再奏一曲《楚风》，朕听得舒心，自然会喝。”殿外的乐师连忙调弦，悠扬的楚地歌谣飘进殿内，与殿外寒风的呼啸声形成诡异的对比。

一个穿着粗布铠甲的士兵，缩在大殿外的廊柱后，冻得瑟瑟发抖。他叫周市，原是吴广麾下的校尉，三天前刚从荥阳前线逃回陈县——吴广率五万楚军攻荥阳，秦军坚守不出，楚军粮尽，士兵们靠挖野菜充饥，吴广却固执地不肯撤军，还斩杀了劝他撤退的两名将领。周市看着殿内的奢靡，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麾下的士兵，此刻还在荥阳城外冻饿交加，而他们的“张楚王”，却在这里饮酒作乐。

“校尉，田将军来了！”一个亲兵匆匆跑来，声音带着慌张。周市抬头，只见田臧率领着三千精锐，手持长剑，气势汹汹地向大殿走来。田臧是吴广的副将，因不满吴广的指挥和陈胜的享乐，早就暗中联络了一批将领，打算发动兵变。

“周校尉，你还愣着干什么？”田臧走到他面前，剑指大殿，“陈胜沉迷酒色，吴广刚愎自用，张楚都要亡了！你若还认我这个兄弟，就跟我一起，杀了陈胜，另立明主！”

周市犹豫了——他跟着陈胜吴广反秦，是为了推翻暴秦，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如今……他看着殿内飘出的丝竹声，看着田臧身后士兵们愤怒的眼神，终于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好！我跟你一起去！”

田臧率军冲进大殿时，陈胜还在与妃嫔嬉闹。他看到手持长剑的士兵，顿时慌了，指着田臧喊道：“田臧！你敢以下犯上？！”

田臧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以下犯上？你沉迷享乐，不顾前线士兵死活，吴广刚愎自用，导致楚军损兵折将，你不配做张楚王！”他话音刚落，长剑已刺穿陈胜的胸膛。陈胜瞪大了眼睛，手指着田臧，嘴里说不出话，最后重重地倒在王座上，鲜血染红了白虎皮。

“陛下！”妃嫔们吓得尖叫起来，田臧却毫不在意，对士兵们下令：“将陈胜的尸体拖出去，曝尸三日！吴广的旧部若肯归附，既往不咎；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可田臧的掌权并没有持续多久。三天后，章邯率领的刑徒军（此时尚未归附北境军）便抵达陈县郊外——赵高虽扣着章邯的军粮，却给了他“平叛陈胜”的指令，想让他与张楚政权两败俱伤。田臧刚掌权，军心未稳，又缺乏粮草，与章邯一战，很快便败下阵来，田臧战死，张楚政权的残余势力纷纷溃散，有的逃往齐鲁，有的躲进深山。

周市率领着两千余名残兵，逃到了齐鲁边境的薛县。此时正值腊月，天寒地冻，士兵们穿着单衣，手里攥着冻硬的粟米饼，不少人因饥饿和寒冷倒在路边。周市看着身边的士兵，心里满是绝望——他们反秦，是为了活路，可如今，却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校尉，前面有支队伍！”一个斥候突然喊道。周市抬头，只见远处走来一支黑色的队伍，士兵们身着整齐的铁甲，手里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弩机，队伍前打着一面“墨”字旗帜。

“是北境军的东路军！”一个老兵突然喊道，“我听说过，北境军的扶苏公子仁政爱民，在北境设了收容点，给流民分地分粮！”

周市心中一动，他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铠甲，上前一步，对着那支队伍喊道：“我乃张楚旧将周市，率部前来，愿与贵军谈一谈！”

队伍中走出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将领，他叫墨风，是东路军的统帅，也是墨家弟子。墨风走到周市面前，语气平和：“周将军，我乃北境军东路军统帅墨风。公子扶苏有令，凡张楚旧部，若愿归附，既往不咎，士兵可编入北境军，家属安排入住屯田农庄，分地分农具；将领若有才能，可按军功任命官职。”

周市愣住了，他没想到北境军会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他身后的士兵们听到“分地分粮”，纷纷围了上来，一个年轻士兵问道：“将军，我们真的能有地种？能吃饱饭吗？”

墨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北境屯田农庄的场景：“你们看，这是上郡的农庄，百姓们用曲辕犁种地，一年能收两季粮，孩子还能上学堂。只要你们归附，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周市看着纸上的场景，又看了看身边饥寒交迫的士兵，终于下定决心，对着墨风躬身行礼：“周市愿率两千残兵归附北境军！只求公子能兑现承诺，让我的士兵们有口饭吃，有件衣穿！”

墨风连忙扶起他，对身后的士兵下令：“传我命令，给张楚旧部分发粟米粥和粗布衣衫，安排营帐休息！”士兵们端着热粥，拿着衣衫走过来，周市的士兵们接过热粥，喝着滚烫的粥水，不少人眼泪都流了出来——这是他们半个月来喝到的第一口热东西。

与此同时，齐鲁田氏贵族的府邸内，田儋正看着北境军使者送来的盟约。盟约上写着：“北境军与田氏贵族共治齐鲁，北境军不派官吏，不征重税，田氏贵族可保留原有封地，协助北境军稳定齐鲁秩序；待天下平定后，齐鲁百姓免除三年赋税，田氏贵族可世袭爵位。”

田儋是齐国田氏的后裔，秦朝统一后，田氏的封地被收回，不少族人被迁往咸阳，他一直对秦朝心怀不满。陈胜起义后，他本想趁机恢复齐国，却因缺乏兵力，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北境军主动提出合作，他心中既有期待，又有顾虑。

“使者，北境军真的能兑现承诺？”田儋看着使者，“我听说扶苏公子在北境推行仁政，可齐鲁与北境相距甚远，若北境军攻克咸阳后，反悔了怎么办？”

使者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制令牌，令牌上刻着“北境军信印”四个字：“田大人，这是公子扶苏的信物。公子说，‘言出必行，诺出必践’，若北境军反悔，田大人可凭此令牌，号召齐鲁百姓反抗。而且，东路军已在薛县收服张楚旧部，墨风将军很快便会率军前往临淄，协助田大人稳定齐鲁局势。”

田儋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却沉甸甸的。他看着盟约上的条款，又想起秦朝的暴政，终于下定决心：“好！我田儋代表田氏贵族，愿与北境军合作！待墨风将军率军抵达临淄，我便召集齐鲁旧贵族，宣布归附北境军！”

使者躬身行礼：“多谢田大人信任！公子定会记住田氏的功劳，待天下平定后，必有重赏！”

消息传回北境密洞时，扶苏正与蒙恬、墨翟讨论函谷关的攻城计划。舆图上，齐鲁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东路军收服张楚旧部两千，田氏贵族承诺归附”。

“东路军的进展很顺利。”蒙恬看着舆图，“墨风收服张楚旧部，不仅充实了东路军的兵力，还能利用他们熟悉齐鲁地形的优势，为后续进军齐鲁铺路；田氏贵族归附，更是解决了齐鲁的稳定问题，我们无需担心后院起火。”

扶苏点头，对墨影道：“命墨风继续收服张楚旧部，争取在一个月内，将东路军的兵力扩充到五万；同时，派墨家弟子前往齐鲁，协助田氏贵族安抚百姓，教授百姓使用曲辕犁，让他们感受到北境军的仁政，为后续平定齐鲁打下民心基础。”

墨影躬身应道：“弟子即刻传令墨风。齐鲁情报点已反馈，张楚旧部还有不少散落在齐鲁各地，墨风将军计划分兵三路，前往薛县、曲阜、临淄等地，收拢旧部，预计一个月内可完成兵力扩充。”

扶苏看向舆图上的函谷关，手指在函谷关的位置轻轻一点：“东路军在齐鲁稳住阵脚，我们便可集中精力攻克函谷关。章邯的残军已与西路军整合完毕，李由也已在函谷关做好内应准备，接下来，就看王离和章邯的了。”

蒙恬躬身应道：“末将已命人传令王离，让他与章邯尽快制定攻城计划，务必在正月前攻克函谷关，为中路军南下打开通道。”

夕阳透过密洞的窗户，洒在舆图上，照亮了齐鲁与函谷关的路线。周市在薛县的营帐里，看着士兵们穿着新衣衫，围着篝火聊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田儋在临淄的府邸内，召集齐鲁旧贵族，宣布归附北境军的决定；墨风率领东路军，向曲阜方向进发，准备收拢更多的张楚旧部。而这场乱世的棋局，也因为张楚政权的覆灭，因为北境军在齐鲁的进展，开始朝着扶苏预想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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