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项羽破釜沉舟

（秦始皇帝三十八年・冬）

腊月的漳水，河面结着一层薄冰，寒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楚军士兵的脸上、手上，留下一道道通红的痕迹。项庄握着长矛的手早已冻裂，血痂黏在矛杆上，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 他是项羽的同族堂弟，去年跟着项梁反秦，如今项梁战死，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却也被这连日的严寒与饥饿磨得没了锐气。

“都给我站好！” 楚军的校尉拿着马鞭，在队列前踱步，马鞭抽打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武信君（项梁）的仇还没报，你们就想当逃兵？！”

项庄抬起头，望着远处章邯军的营寨 —— 那营寨稀稀拉拉，连站岗的士兵都歪歪扭扭，像随时会倒下的稻草人。可他知道，章邯军再弱，也是二十万兵力，而他们只有五万楚军，还缺粮三日，昨日他只分到小半块冻硬的粟米饼，现在肚子里还空落落的，连握矛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项羽骑着乌骓马，身披黑色披风，披风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握着一杆丈二长戟，戟尖的寒芒在雪地里闪着冷光。他勒住马，目光扫过队列里的士兵，眼神里的仇恨像要溢出来 —— 项梁的尸体还停在定陶，他连像样的葬礼都没来得及办，就被赵高逼得不得不先对付章邯。

“将士们！” 项羽的声音像惊雷，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开，“章邯杀了武信君，赵高在咸阳享乐，我们若不拼，不仅报不了仇，连回家的路都没有！” 他翻身下马，走到漳水岸边，那里停着十几艘渡船，是楚军渡河时用的。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刃划过船缆 ——“咔嚓” 一声，缆绳断裂，渡船顺着水流漂向河心，很快就被薄冰卡住。

“把船凿沉！炊具砸了！营帐烧了！” 项羽高举长剑，声音里满是决绝，“我们只带三日粮草，若三日之内不能击败章邯，便战死在这里，绝不后退！”

士兵们愣住了。项庄看着身边的同伴，有的脸色发白，有的攥紧了兵器 —— 船沉了，就没了退路；炊具砸了，就没了做饭的家伙；营帐烧了，连夜里御寒的地方都没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喃喃：“将军，这…… 这也太冒险了吧？”

“冒险？” 项羽走到他面前，眼神像要吃人，“武信君死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冒险？秦军杀我们楚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冒险？！” 他一脚踹翻地上的炊具，陶罐摔在冰面上，碎成了好几片，“要么战死，要么报仇！你们选哪个？”

“报仇！报仇！” 项庄率先喊了起来。他想起项梁活着的时候，总是把最好的粮食分给士兵，自己却吃粗米；想起定陶战场上，项梁为了掩护他们撤退，被章邯的士兵斩落马下。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举起长矛，朝着章邯军的方向怒吼：“诛杀章邯！为武信君报仇！”

队列里的士兵们被感染了。恐惧渐渐被仇恨取代，一个个举起兵器，跟着呐喊：“诛杀章邯！为武信君报仇！” 声音震天动地，连漳水河面上的薄冰都仿佛在震动。

项羽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马，长戟一指章邯军的营寨：“出发！”

楚军像潮水般冲向章邯军的营寨。项庄跟在项羽身后，手里的长矛挥舞着，劈向第一个冲上来的秦军士兵 —— 那士兵看起来有五十多岁，手里拿着一把断刀，脸色蜡黄，显然是饿了很久，没等项庄的矛刺到，就自己倒了下去。项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 这不是秦军精锐，是骊山刑徒，他们也是被逼着来打仗的。

可没等他多想，项羽的长戟已经挑飞了章邯军的一个校尉。“愣着干什么？杀！” 项羽的声音传来。项庄回过神，继续向前冲 ——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要么杀了章邯，要么被章邯杀，没有第三条路。

章邯军的营寨很快就被攻破了。刑徒们本来就没什么斗志，又饿了三天，面对如狼似虎的楚军，根本不堪一击。陈三是骊山刑徒，三个月前被赵高的人抓来当兵，现在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手里的断刀早就握不住，只能蜷缩在帐篷角落，等着死亡降临。他看到一个楚军士兵冲进来，手里的长矛对着他，吓得闭上了眼睛 —— 可等了半天，长矛也没刺下来。他睁开眼，看到那楚军士兵皱着眉头，问他：“你是自愿来打仗的？”

陈三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俺是被抓来的…… 俺想回家……”

那楚军士兵愣了愣，把长矛收了回去，扔给他半块粟米饼：“吃吧，活下去才有机会回家。”

陈三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到营寨里到处都是溃散的刑徒和冲锋的楚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 或许，跟着楚军，真的能回家？

“将军！楚军攻势太猛，我们快撑不住了！” 司马欣带着满身血迹，跑到章邯面前。他的左臂被砍伤，鲜血浸透了铠甲，说话都有些喘不过气，“项羽亲自冲锋，士兵们都怕了，不少人已经投降了！”

章邯站在营寨的高台上，望着下面溃散的士兵和猛攻的楚军，心里满是绝望。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二十万刑徒军很快就会全军覆没。可他三次向咸阳求援，赵高都置之不理，甚至扣押了他的信使 —— 赵高根本就不想让他赢，只想让他和楚军两败俱伤，然后再收拾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 “咻咻” 的箭声。章邯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黑色铁甲的士兵，从楚军的侧翼冲了过来 —— 他们手里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弩，箭簇密集得像雨点，楚军瞬间就被射倒了一片，阵形大乱。

“那是…… 北境军？” 司马欣瞪大了眼睛。

章邯也愣住了。他曾听说过北境军的威名，知道蒙恬在北境训练了一支精锐，却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看到那队北境军的将领，骑着一匹白马，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 “王” 字 —— 是王离！

“章将军！我乃北境军王离，奉蒙恬将军之命前来接应！” 王离的声音穿透战场的喧嚣，传到章邯耳中，“快率部向黑风谷撤退，我来掩护！”

章邯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全军撤退！向黑风谷集结！”

刑徒们听到 “撤退” 的命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朝着黑风谷的方向跑去。王离率领的北境军则在后面掩护，新弩手们不断发射弩箭，楚军被死死地挡在后面，根本无法追击。

项羽看着远去的章邯军和北境军，气得脸色铁青。他手里的长戟猛地砸在地上，戟尖插进冰里，溅起一片雪粒：“王离！章邯！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项庄跑过来，喘着气说：“将军，北境军的弩太厉害了，我们…… 我们追不上了。”

项羽咬着牙，眼神里满是不甘。他知道，这次错过了杀章邯的机会，以后再想找这么好的机会，就难了。可北境军的新弩威力太大，硬拼只会损失更多士兵，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章邯军和北境军消失在远处的山谷里。

黑风谷里，章邯终于见到了王离。他看着王离麾下的北境军 —— 士兵们身着整齐的黑色铁甲，手里拿着精良的新弩和百炼钢剑，战马也披着皮甲，看起来精神抖擞，和他的刑徒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多谢王将军相救！” 章邯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感激，“章邯愿率部归附北境军，只求能保全这十五万刑徒的性命，给他们一条生路。”

王离连忙扶起他：“章将军不必多礼。公子扶苏已下令，若将军归附，便任命将军为中路军副统帅，这些刑徒也会被妥善安置 —— 愿意参军的，编入补充营；愿意回家的，发放路费和粮种，让他们回乡耕种。”

章邯听到 “扶苏” 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 他曾听说扶苏公子因 “劝谏先帝” 被派往北境，却没想到他还活着，还在北境建立了如此强大的势力。他点点头，语气坚定：“多谢公子仁厚！章邯定不负公子期望，协助北境军攻克函谷关，诛杀赵高，还关中百姓一个太平！”

与此同时，阴山密洞内，扶苏正看着王离传来的信鸽。信上写着 “章邯已归附，西路军与章邯残军汇合，共约二十万兵力，不日便可攻打函谷关”。

“太好了！” 蒙恬兴奋地说道，“有了章邯的兵力，再加上西路军的精锐，攻克函谷关易如反掌！”

扶苏却摇摇头，手指在舆图上的函谷关位置轻轻一点：“函谷关虽防守空虚，但赵高绝不会坐视我们拿下。他定会派关中的秦军来增援，我们需尽快攻城，不能给赵高反应的时间。” 他对墨翟道，“命墨家工坊加快赶制轰天雷，派快马送到西路军，让王离用轰天雷炸开函谷关的城门，减少士兵伤亡。”

墨翟躬身应道：“弟子即刻安排！轰天雷已做好五百枚，明日便可送到西路军大营。”

扶苏看着舆图，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攻克函谷关，是南下平乱的关键一步。只要拿下函谷关，就能打开通往关中的大门，离诛杀赵高、拯救关中百姓的目标，就又近了一步。而项羽的破釜沉舟，虽然展现了他的勇猛，却也暴露了他的鲁莽 —— 这样的人，终难成大事，北境军想要击败他，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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