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章邯的求助

（秦始皇帝三十八年・冬）

巨鹿的寒冬，风裹着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章邯站在刑徒军大营的瞭望塔上，双手攥着冰冷的木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方的营地里，景象惨不忍睹 —— 稀疏的帐篷歪歪扭扭地立在雪地里，有的帐篷帆布破了大洞，露出里面蜷缩的士兵；几个饿得发昏的刑徒，正围着一堆冻硬的树皮，用石头砸开，一点点往嘴里塞，嘴角还沾着褐色的木屑；远处的壕沟里，躺着两具僵硬的尸体，是昨夜没挺过寒冷和饥饿的士兵，连裹尸的麻布都没有，就那么暴露在风雪里。

“将军，楚军又在阵前喊话了。” 副将司马欣拄着一杆断裂的长枪，一瘸一拐地爬上瞭望塔，他的左腿缠着渗血的布条，是昨天突围时被楚军的箭划伤的。“项羽说，只要您愿意归降，就封您为‘雍王’，还让您继续统领刑徒军；要是顽抗，等破了营，就把我们全都活埋。”

章邯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城外楚军的大营 —— 那营寨连绵数十里，旗帜上的 “项” 字在风雪里猎猎作响，营地里时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呐喊，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他苦笑一声：“雍王？项羽不过是想利用我麾下的二十万刑徒，等平定了关中，我们这些人，还不是他砧板上的肉？”

司马欣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粮道被项羽截断，咸阳那边，赵高不仅不派援军，还扣了我们三批信使。昨天我去查粮仓，只剩下不到两百石发霉的粟米，连一天都撑不过去了。刚才有几个士兵，偷偷跑到楚军阵前投降，被巡逻的校尉抓了回来，按军法斩了，可这样下去，迟早会哗变啊！”

章邯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三个月前的场景 —— 那时他刚在定陶斩杀项梁，刑徒军士气正盛，他向赵高请求补充粮草，准备一举平定楚地。可赵高却在胡亥面前进谗言，说他 “拥兵自重，恐有反心”，不仅断了粮草，还派了五百人 “监视” 他的军营。如今想来，从那时起，赵高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将军，要不…… 我们真的归降项羽？” 司马欣犹豫着开口，“至少能保住二十万弟兄的性命，总比在这里活活饿死、冻死强。”

“不行！” 章邯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项羽在城阳屠城，杀了三万秦军降兵，这样的人，怎会真心待我们？归降他，不过是缓兵之计，迟早还是死路一条。”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 “蒙” 字，边缘因为常年摩挲，已经变得光滑温润。“还记得这个吗？当年我在北境跟着蒙恬将军抗击匈奴时，他给我的联络令牌，说‘若有难，可持此牌寻北境故旧’。”

司马欣看着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将军，您是说…… 向蒙恬求助？可蒙恬将军不是被赵高赐死了吗？”

“蒙恬虽死，北境还有他的旧部。” 章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扶苏公子并未死，一直在北境积蓄力量，如今蒙恬的旧部，多半是跟着扶苏公子。我们现在向咸阳求助，是死路一条；归降项羽，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赌一把，向扶苏公子求助 —— 他是先帝嫡子，仁厚之名传遍天下，若能归附他，或许还能为二十万弟兄，谋一条生路。”

司马欣愣了愣，随即点头：“末将愿去！就算是闯刀山火海，也要把信送到北境军手里！”

章邯握紧司马欣的手，眼中满是托付：“你带上我的密信，从大营西侧的水道突围 —— 那里水流湍急，楚军防守薄弱。到了函谷关附近，找一支打着‘北境军’旗号的队伍，把令牌和密信交给他们的将领，就说章邯愿率部归附，只求保全弟兄们的性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上面是他亲笔写的密信，详细说明了当前的困境和归附的意愿。

当晚三更，司马欣换上一身普通士兵的粗布短褐，腰间藏着令牌和密信，跟着两名熟悉水道的刑徒，悄悄来到大营西侧的河边。河水结了一层薄冰，他们用石头砸开冰面，冒着刺骨的寒冷，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刚漂出不到三里，就听到岸上楚军的巡逻声 ——“谁在水里？快出来！”

司马欣屏住呼吸，将身体埋在水里，只露出鼻子呼吸。两名刑徒为了掩护他，故意在远处弄出声响，吸引楚军的注意力。“在那边！快追！” 楚军的脚步声远去后，司马欣才挣扎着爬上岸，身上的衣服已经冻成了冰壳，牙齿不停地打颤。他不敢停留，朝着函谷关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三日后，司马欣终于在黑风谷附近，看到了一支打着 “北境军” 旗号的队伍 —— 那是西路军的斥候小队，正在侦查函谷关的动静。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掏出令牌和密信，声音嘶哑地喊道：“我是章邯将军的副将司马欣，有紧急军情，要见你们的将领！”

斥候队长见他手持 “蒙” 字令牌，又衣衫褴褛、满身伤痕，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他去见王离。王离正在中军帐篷里研究函谷关的布防图，见到司马欣，又看了章邯的密信，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先下去休息，我立刻派人将消息传回北境，公子自有决断。” 他命人给司马欣准备了热粥和干净的衣服，同时写了一封简报，用信鸽快速送往阴山密洞。

阴山密洞内，扶苏正和蒙恬、墨影商议东路军的进展，亲兵突然送来王离的简报。扶苏展开简报，快速浏览后，递给蒙恬：“章邯果然走投无路了，愿意归附我们。”

蒙恬接过简报，看完后眉头微蹙：“公子，章邯虽是难得的将才，但他毕竟是秦朝的将领，多次镇压反秦起义，手上沾了不少百姓的血。若轻易接纳，恐会引起流民和反秦势力的不满。”

“我明白。” 扶苏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巨鹿和函谷关之间划了一条线，“所以不能轻易相信他，必须设下考验，既要看他的诚意，也要为我们夺取函谷关创造机会。” 他转向墨影，“你立刻回信给王离，让他转告章邯：我们可以接纳他的归附，但他必须按我们的指令行事 —— 今夜三更，率部向函谷关方向突围，西路军会在黑风谷设伏，接应他并击退项羽的追兵。若他能成功突围，抵达黑风谷，我便任命他为中路军副统帅；若他中途变卦，或与项羽勾结，西路军便与项羽联手，将他的刑徒军彻底歼灭。”

墨影躬身应道：“弟子即刻安排，用最快的速度将信送到王离手中。”

蒙恬看着舆图，若有所思地说道：“公子这招‘一石二鸟’甚妙 —— 既考验了章邯，又能借他的刑徒军牵制项羽，为西路军夺取函谷关争取时间。若章邯能成功突围，我们不仅能收编二十万兵力，还能让他打头阵，进攻咸阳，减少我们的损失。”

“没错。” 扶苏点头，“章邯熟悉关中秦军的布防，也了解赵高的行事风格，有他相助，我们南下会顺利许多。但也要防备他 —— 收编后，需将他的刑徒军打散，编入中路军和西路军，由我们的将领统领，避免他拥兵自重。”

王离收到回信后，立刻派人将消息传给章邯。章邯在营中接到消息时，楚军的进攻已经开始了 —— 项羽亲自率领精锐，猛攻刑徒军的大营，营寨的栅栏已经被楚军的冲车撞破了好几处，士兵们正在拼死抵抗。

“将军，北境军同意接应我们了！” 司马欣兴奋地跑来，手里拿着王离的回信。

章邯眼中燃起希望，立刻召集将领们议事：“传我命令！今夜三更，全军向函谷关方向突围！董翳，你率一万精锐为先锋，携带所有剩余的干粮和箭矢，突破楚军的西侧防线；司马欣，你率五千士兵断后，掩护主力撤退；我率中军和老弱士兵，在中间跟进。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往黑风谷方向走，那里有北境军接应！”

将领们虽然疲惫，但听到有生路，眼中都露出了斗志。董翳抱拳应道：“将军放心！末将定率先锋军，为大军撕开一条血路！”

三更时分，刑徒军突然发起反击。董翳率领先锋军，拿着简陋的兵器，朝着楚军的西侧防线猛冲过去。楚军没想到刑徒军还能发起进攻，一时猝不及防，防线被撕开一道缺口。董翳身先士卒，手中的长枪挑翻了几个楚军士兵，高声喊道：“弟兄们！冲出去就是生路！杀啊！”

刑徒军士兵们像疯了一样，跟着董翳往前冲。章邯率领中军，保护着老弱士兵，紧随其后。司马欣率领断后部队，在营寨里放起大火，浓烟滚滚，挡住了楚军的视线，为大军撤退争取了时间。

项羽在中军帐篷里接到报告，得知章邯率军突围，顿时暴怒：“章邯竟敢背叛我！全军追击！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翻身上马，率领三万精锐骑兵，朝着刑徒军撤退的方向追去，马蹄声在雪夜里回荡，像一阵惊雷。

章邯率领刑徒军，在风雪中拼命奔跑。士兵们虽然饥饿疲惫，但想到前方有北境军接应，有活下去的希望，都咬牙坚持着。董翳的先锋军已经看到了黑风谷的影子，那里隐约有火光闪烁 —— 是西路军的接应部队。

“将军！前面就是黑风谷！北境军来接应我们了！” 董翳兴奋地喊道。

章邯抬起头，望着黑风谷的火光，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扶苏公子的考验，是未知的命运。但至少，他和二十万刑徒军，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黑风谷内，王离率领五千精锐，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看着远处跑来的刑徒军，又看了看身后埋伏的士兵，对身边的副将道：“传令下去，等章邯的中军进入谷中，就点燃信号弹，两侧伏兵出击，击退项羽的追兵！”

副将躬身领命，快速下去布置。王离站在谷口，望着越来越近的刑徒军，心中默念：公子，西路军已准备就绪，就等您的下一步指令，夺取函谷关，为北境军南下，打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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