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密会蒙恬

秦始皇帝三十七年·秋，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北境军营，将绵延的军帐晕成朦胧的白色剪影。蒙恬踩着沾露的草叶走向扶苏帐中时，腰间佩剑的铜穗还沾着未散的寒气 —— 他一夜未眠，帐中案上的咸阳驰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纸页边缘已被指尖磨出毛边。

“将军来得正好。” 扶苏的声音从帐内传来，伴随着竹简翻动的轻响。蒙恬掀帘而入，只见北境舆图铺满整张木案，朱砂勾勒的匈奴部落标记如点点血痕，而扶苏正俯身用木炭标注着什么，玄色衣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些许炭灰也浑然不觉。

“公子彻夜未歇？” 蒙恬目光扫过案上冷掉的粟米羹，眉头微蹙。他昨日见扶苏时，公子眼底还带着病后的倦意，此刻却双目明亮，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 这与往日那个温和却略显优柔的扶苏判若两人，倒让他想起先帝年轻时锐意勃发的模样。

扶苏直起身，将手中木炭掷回火盆，火星溅起时映亮他眼底的坚定：“匈奴左贤王部在阴山小道徘徊三日，若不早做部署，恐生变数。” 他指着舆图上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此道狭窄，仅容一骑通过，却是我军粮道侧翼的薄弱点，需派精锐驻守。”

蒙恬走近案前，指尖按在红线末端的山谷处：“公子所言极是。只是王离昨日还在抱怨，称军屯兵力不足，若再抽兵守道，恐难应对秋收。”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随即是王离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末将王离，参见公子，参见将军！” 帐帘被掀开，身材魁梧的王离躬身行礼，玄甲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他目光扫过舆图，看到那道红线时，眉头顿时拧起：“公子又要调动军屯兵力？军屯存粮本就不足，若士兵再分守要道，秋收恐要延误！”

扶苏没有动怒，反而将案上的粮册推到王离面前：“王将军且看，军屯现存粮五万石，三十万大军每日耗粮三百石，若不解决灌溉问题，秋收后存粮将不足万石。届时别说守道，恐怕连士兵的口粮都难以保障。”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已与墨家钜子商议，三日之内，墨家弟子会携带工具前来协助修建灌溉渠。”

王离拿起粮册，指尖划过上面的数字，脸色渐渐凝重。他虽自恃将门之后，对这位 “被贬监军” 的公子心存轻视，却也深知粮荒的严重性。只是多年的骄傲让他不愿轻易妥协：“公子此举虽为军屯着想，却越权了。军屯事务自有校尉负责，公子身为监军，理应专注军务。”

“若军屯崩溃，士兵饥肠辘辘，何谈军务？” 扶苏反问，目光直视王离，“王将军祖父王翦公，当年率军灭楚时，曾亲自主持军屯，确保粮草供应，才有了六十万大军的赫赫战功。如今北境危难，难道将军要因‘越权’二字，置士兵生死于不顾？”

这话戳中了王离的要害。他自幼以祖父为榜样，最听不得旁人提及王家功绩与当下行为的对比。王离握紧拳，指节泛白，正要反驳，却被蒙恬抬手制止：“王离，公子之计可行。你率五千士兵协助修渠，粮草之事，我会让军需官额外调配。”

蒙恬的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王离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应道：“末将遵令。只是…… 若修渠延误军务，还望公子与将军承担责任。” 说罢，他转身离去，帐帘晃动间，能看到他紧绷的背影。

待王离走后，蒙恬才轻叹一声：“王离本性不坏，只是太过固执。公子方才那番话，怕是让他心中不服。”

“我要的不是他服，是他明白北境的处境。” 扶苏走到帐边，掀开帘角望向远处的军屯，晨雾中已有士兵开始操练，口号声断断续续传来，“假死计划需军中上下一心，王离掌管三万军屯兵，若不能争取他，计划恐生变数。”

蒙恬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说起假死计划，墨家那边可有进展？昨日我派去雁门郡调运雪莲的士兵传回消息，赵高的人也在暗中打探雪莲的去向，恐怕他们已对公子有所防备。”

“墨翟先生已答应研制龟息散，只需雪莲一到，三日内便可制成。” 扶苏转身，从榻下取出一卷竹简，上面是他草拟的假死细节，“届时我会假装‘饮毒自尽’，留下绝笔信，称不堪受辱。将军需安排军中老医官，对外宣称我身中剧毒，尸体需即刻下葬，以防毒气扩散。”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竹简上的 “贿赂” 二字：“诏使抵达后，将军可派人重金贿赂其身边侍从，让他们劝说诏使不必验尸。赵高只想要我的死讯，只要死讯传回咸阳，他便不会过多追究细节。”

蒙恬接过竹简，仔细研读，眉头却渐渐皱起：“若诏使执意验尸，该如何应对？毕竟是矫诏，他们或许会格外谨慎。”

“我已有对策。” 扶苏走到案前，拿起一块形似人体皮肤的胶状物，这是墨家弟子昨日送来的，“此物由动物胶与草药混合制成，贴在皮肤上，与真尸的触感无异。我服用龟息散后，脉搏与呼吸会变得微弱，再用此物遮盖面部，即便诏使粗略查验，也难辨真伪。”

蒙恬拿起胶状物，指尖轻轻摩挲，眼中满是惊讶：“墨家竟有如此奇物？”

“墨家技艺，远超世人想象。” 扶苏微笑着将胶状物收起，“待假死之事成后，我会隐于军中，暗中协助将军整顿军务。届时还需将军对外宣称，因我‘自尽’，军中士气低落，需加强训练，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

两人正商议间，帐外突然传来斥候的急报：“公子！将军！阴山方向发现匈奴骑兵，约五百人，正朝军屯逼近！”

扶苏与蒙恬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凝重。蒙恬立刻起身，伸手按在剑柄上：“看来匈奴是想试探我军虚实。公子，按您昨日拟定的第三策应对？”

“正是。” 扶苏走到舆图前，迅速标注出匈奴的进军路线，“派五百士兵携带改良后的连弩，在阴山小道两侧设伏；再派二十名斥候伪装成牧民，深入侦查匈奴后续兵力；若匈奴进入埋伏圈，先以滚石阻断退路，再用连弩远程打击，切记不可追击。”

蒙恬点头，转身正要传令，帐帘却再次被掀开，王离匆匆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急色：“将军！匈奴骑兵来势汹汹，军屯士兵多在修渠，恐难抵挡！不如让末将率军正面迎击，定能将匈奴击退！”

“不可。” 扶苏立刻否决，“匈奴骑兵机动性强，正面迎击只会徒增伤亡。我已安排士兵在阴山小道设伏，只需按计划行事，定能重创匈奴。”

王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公子仅凭一些连弩与滚石，便想击退匈奴？末将率军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战术！” 他看向蒙恬，语气急切，“将军，末将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击退匈奴，甘受军法处置！”

蒙恬皱眉，正要开口，却被扶苏拦住。扶苏走到王离面前，目光坚定：“王将军若不信，可随我前往阴山小道观战。若我的战术失败，再由将军率军迎击不迟。”

王离愣住，他没想到扶苏竟有如此底气。迟疑片刻后，他咬牙道：“好！末将便随公子前往，倒要看看公子的‘妙计’究竟能否奏效！”

三人随即率领亲卫，快马赶往阴山小道。此时晨雾已散，阳光洒在山道上，两侧的山坡上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任何埋伏。王离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公子，这便是你的埋伏？匈奴骑兵若真来了，恐怕连人影都看不到。”

扶苏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对身边的斥候吩咐：“密切关注匈奴动向，一旦进入埋伏圈，即刻传信。” 斥候领命而去，扶苏走到山坡边，俯身查看地上的痕迹 —— 那里有细微的土痕，是士兵们布置滚石时留下的，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马蹄声，烟尘滚滚，匈奴骑兵的身影渐渐清晰。王离握紧手中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紧张：“来了！公子，若此时率军冲锋，还能抢占先机！”

扶苏抬手制止：“再等等。” 他目光紧盯着匈奴骑兵，看着他们渐渐进入小道。当最后一名匈奴骑兵踏入埋伏圈时，扶苏高声下令：“放滚石！”

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突然响起呐喊声，无数滚石从山坡上滚落，砸在山道上，瞬间阻断了匈奴的退路。匈奴骑兵惊慌失措，纷纷勒住马缰，阵形大乱。

“放弩！” 扶苏再次下令。埋伏在山坡上的士兵立刻起身，改良后的连弩发出 “咻咻” 的声响，弩箭如雨点般射向匈奴骑兵。匈奴骑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离站在山坡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震惊。他从未想过，仅凭滚石与连弩，竟能对匈奴骑兵造成如此重创。那些改良后的连弩，射程远超传统弩箭，精度也极高，几乎每箭都能命中目标。

“将军，匈奴骑兵想要突围！” 斥候高声喊道。只见几名匈奴将领挥舞着弯刀，试图率领残余骑兵冲开滚石的阻挡。

扶苏冷静下令：“调整连弩角度，瞄准匈奴将领！” 士兵们立刻调整方向，弩箭精准地射向那些将领。几名匈奴将领应声落马，残余的匈奴骑兵顿时失去指挥，更加混乱。

蒙恬眼中闪过赞许，对身边的亲卫道：“传令下去，让士兵们保持阵型，不可擅自出击。” 亲卫领命而去，蒙恬转身看向王离，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王将军，现在还觉得公子的战术荒唐吗？”

王离脸色涨红，低头道：“末将知错。公子的战术，确实高明。”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扶苏已不再是那个只会谈仁政的公子，而是一位有勇有谋的领导者。

匈奴骑兵见突围无望，纷纷弃马投降。扶苏看着被押解过来的匈奴俘虏，对蒙恬道：“将军，可从俘虏中挑选几名懂汉话的，审问他们的后续计划。另外，将缴获的马匹与物资分给修渠的士兵，提振士气。”

蒙恬点头应道：“公子考虑周全。” 他转身传令，心中对扶苏的信任又多了几分。他知道，有这样一位有勇有谋的公子在，北境的未来，或许真的能改写。

王离走到扶苏身边，躬身行礼：“公子，此前末将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恕罪。日后末将愿听从公子调遣，为守护北境尽一份力。”

扶苏扶起他，微笑着说：“王将军言重了。北境安危，需你我同心协力。只要我们携手，定能抵御匈奴，应对咸阳的变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阴山小道上，映照着满地的匈奴尸体与缴获的物资。扶苏站在山坡上，望着远方的草原，心中充满了坚定。他知道，这只是他改写命运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但只要身边有蒙恬、王离这样的得力助手，有墨家的技术支持，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改变历史，让大秦的北境，不再因内乱而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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