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传假讯

亲兵冲进来报信的时候，我正盯着地图上的醉仙楼红点。他说慕容老叔醒了。

我没说话，直接起身往医帐走。风雪还在下，脚踩在雪地上发出闷响。掀开帐帘时，一股药味混着腥气扑出来。火盆烧得不高，光映在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躺在榻上，嘴角有黑血渗出，右手死死攥着酒囊的碎片。听见动静，他睁了睁眼，嘴唇动了动。

“世子……”声音像从砂石里挤出来的。

我单膝跪在榻边，压低声音：“你说过虎符在……现在可以说了。”

他咳了一声，喉头滚动，又吐出一口黑血。手指却慢慢松开，把那块酒囊残片递过来。我没接，只盯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眼角皱成一团：“我骗了你……那酒里的毒……是我自己喝的。”

我愣住。

“耶律珩的人盯了我三天……我知道他们要下手……所以……抢先喝了。”他每说几个字就得停一下，呼吸越来越浅，“他们以为我中计……就会放松……可真正的消息……不是从嘴里传的……”

他抬手摸向胸口，颤抖着掏出一块东西。沾了血，但能看出是半块虎符。裂口处的纹路很特别，像是莲花瓣。

我伸手接过，指尖碰到那血，还是温的。

“去……边陲镇……”他喘着说，“他们不会防……一个快死的人……说的话……”

话没说完，他又咳起来。这次喷出的全是黑血，溅在被子上，像泼翻的墨。

我抓住他肩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散了。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娘……对不起……”

然后头一歪，手垂了下来。

我还抓着他肩膀，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迅速变冷。帐外风声呼啸，火盆里炭块塌了一下，火星跳起来又灭了。

我慢慢松开手，把那块染血的虎符贴身收进怀里。它挨着我的心口，带着他的体温，也带着他的血。

站起来时，腿有些麻。我低头看他，右手里还攥着半块虎符，和我这一块能拼上。他到死都没松手。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兵在外面喊：“世子，您要不要……把他……”

“抬出去。”我说，“找块干净布裹上。他的铜牌还在身上，别弄丢了。”

外面静了一下，脚步声退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他自己喝的毒？为了骗耶律珩？让他以为情报是真的，其实是个陷阱？

可他明明可以不说。他完全可以闭嘴，等我们自己查。但他选择了这个时候说，用命换来这几个字——边陲镇。

为什么是那里？

还没想完，帐外突然炸起一声号角。尖锐，急促，划破风雪。

紧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整支军队在移动。

我冲出医帐，寒风迎面打来。营地边缘已经亮起火把，一排排逼近，像烧红的铁线割开雪幕。

亲兵跑过来，脸色发白：“敌袭！是契丹骑兵！主将亲自带队！”

我站上高台，看见远处火光连成一片。最前面那人骑着高头大马，披着熊皮大氅，金发在风中扬着。他勒住马，抬起手，声音穿透风雪：

“萧世子！听说你有个忠仆？可惜啊，死得太真了。”

我站在台上，没动。

他继续说：“他临死前说了什么？是不是让你去边陲镇？哈哈哈！好得很！我就等着你去！”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虎符。血已经渗进衣料，贴着皮肤发烫。

他又喊：“你要是不去，我还能理解。可你要是去了——那就是自投罗网！你那个忠心的老狗，死都死了，还替你传假消息？真是忠到骨子里啊！”

风更大了，吹得旗子哗啦作响。

我解下披风，盖在慕容昭身上。他脸露在外面，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那只一直攥着虎符的手，终于松开了。

我转身，抽出惊蛰。

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传令！”我吼，“全军集结！弓手上垛口！骑兵列阵前营！盾墙推进三十步！”

亲兵愣了一下：“可是……边陲镇那边……”

“不许提边陲镇！”我打断他，“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守住营地！活下来的，每人赏银十两！阵亡者，家人入镇北军籍，世代免赋！”

底下没人再问。

将士们开始奔跑，取兵器，推盾车，拉弓弦。火把一根接一根点亮，照得营地如同白昼。

耶律珩还在外面笑：“萧沉舟！你那个老卒用命骗我？你觉得我会信？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他在演！所以我来了！我就站在这儿！看你救不救得了你的兵！守不守得住这块地！”

我没有回应。

只把惊蛰举过头顶。

“今日此地——”我大声说，“不退一步！”

底下齐声吼：“不退一步！”

声音震得雪从帐篷上簌簌落下。

耶律珩收了笑，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举起狼牙刀，指向我。

“那就看看。”他说，“是你先倒下，还是你的忠仆白死了。”

他身后骑兵开始推进，马蹄踏碎冰雪，地面微微震动。

我站在高台中央，左手按着怀里的虎符，右手握紧惊蛰。风卷着雪打在脸上，疼得像刀割。

第一波箭雨落下来时，我喊了一声：“放火油！”

滚烫的油从垛口倾泻而下，瞬间点燃。火墙腾起三丈高，挡住正面冲锋。

第二波骑兵绕侧翼，被埋伏的陷马坑绊倒一片。惨叫和马嘶混在一起。

第三波冲到五十步内，我亲自拉弓，一箭射中领头将领的面门。他栽下马，后面的人乱了阵型。

耶律珩坐在马上没动，只是转着手里的狼牙刀。他每转三圈，就有一名亲卫冲出去。

我知道他在等我犯错。等我分兵，等我露出破绽，等我因为慕容昭的死乱了阵脚。

但我没有。

我一直站在高台上，看着战场，听着每一处传来的战报。

直到一名亲兵跌跌撞撞跑来：“世子！东侧栅栏被炸开了！有人从里面放火！”

我猛地回头。

那人喘着说：“是……是我们的人……穿着我们的衣服……可他们用的是契丹短刀……”

我懂了。

慕容昭不是让我去边陲镇。

他是让我留在这里。

他知道耶律珩会来，也知道敌人会在内部动手。所以他用死，逼我留下，逼我守住。

他传的不是假消息。

他传的是命。

我翻身下台，朝东侧狂奔。惊蛰在手中发烫，像要烧起来。

跑过医帐时，我瞥见慕容昭的遗体还躺在那里，披风盖着，铜牌挂在脖子上。

我停下两秒，对着他说了一句：“你放心。”

然后继续往前冲。

火光中，我看到一群黑影正在砍断绳索，掀翻箭塔。他们动作熟练，明显是早有准备。

我冲进去，一刀劈断一人手臂。那人惨叫倒地，手里掉落的短刀柄上有狼头刻痕。

我抬头，看见剩下几人正往主营帐方向移动。

那是存放粮草和火药的地方。

我追上去，刀光闪动。第二个人倒下时，脖颈喷出血柱。

第三个转身迎战，刀法狠辣，招招致命。我们交手五合，我削断他小腿，他跪地不起。

我踩住他手腕，夺下刀，问他：“谁派你们进来的？”

他吐了口血，笑了：“你那个忠仆……死前……开了门。”

我蹲下来，盯着他：“你说他死了？”

“死了。”他冷笑，“死得透透的。”

我点点头，一刀捅进他心口。

拔出来时，刀尖滴血。

我站直身子，看向主营帐。火势已经蔓延到粮仓边缘。

还有时间。

我抬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所有人听令！放弃外围防线！全部撤回主营区！保护粮草火药！”

声音传出去，战士们开始后撤。

我冲进火场，一脚踢开燃烧的横梁。两名士兵正在搬火药箱，满脸烟灰。

“再搬两箱就走！”我说，“然后封门！用沙袋堵死！”

他们点头，继续搬。

我守在门口，惊蛰横在胸前。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

最后一箱搬完，我亲手砸下门栓。火焰舔着木板，发出噼啪声。

我靠在墙上喘气。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然后是耶律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萧沉舟，你赢了今晚。”

我没应。

“但你知道吗？”他说，“我本来不想来的。”

我走到门缝前，往外看。

火光映着他高大的身影。他站在尸体中间，手里拎着一颗人头。

他抬起来，正是刚才那个被我杀死的内应。

“这个人。”他说，“是你的人。他今早偷偷给我送信，说你打算弃营去边陲镇。”

他顿了顿。

“可我现在明白了。”

“你根本没打算走。”

抱歉了130位书友，很感谢你们阅读这本小说，签约没过，作者也要吃饭，这边书只能放弃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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