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武艺慑匪

风还在刮，雪没停。我站在商队围成的圈外，手里攥着那块油纸包着的干粮，指尖发僵。她递给我时，手指擦过掌心，那一瞬像有火苗跳了一下。

我没动。

她转身走向马车，红衣被风吹得紧贴背脊，银铃在脚踝上轻响。我盯着她的左手腕，袖子被风掀开一角，翡翠镯贴在皮肤上，绿得沉静。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同一个。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停下，没有回头，但肩膀微绷。我停住，抬起手，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到什么。我想碰那只镯子，想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能唤醒更多东西。

她的手腕一转，软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接着她猛地抽手，退了半步。

“世子殿下，记性这么差？”

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冰面。我不敢再近一步。这句话不是质问，也不是讥讽，更像是一种等了很久才等到的回答。

“这镯子……”我开口，喉咙还是哑的，“是你一直戴着的？”

她看着我，眼尾微微上挑，像笑，又不像笑。“你若真忘了，我不说也罢。”

她说完就走，脚步轻而稳，落在雪地上几乎没声。我站在原地，手指还悬在半空，慢慢收拢。

风把火堆吹得歪斜，火星溅出来，在空中一闪就灭了。商队的人开始收拾残局，有人抬走受伤的匪徒，有人检查货物。没人说话，气氛压得很低。

我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干粮，油纸已经皱了，边角裂开一道口子。我把它塞进怀里，走到刚才打斗的地方。

地上有血，几处深色斑点渗进雪里。三具尸体横在不远处，都是被剑割断咽喉，一刀毙命。另外两个俘虏被绑在车辕上，头低着，不敢抬头。

我蹲下身，查看其中一人的伤口。切口平整，角度偏斜，是从下往上挑断喉管，速度快，力道准。这不是乱杀，是训练出来的手法。

镇北军斥候营的“流云十三式”，专破敌方弓手与骑兵咽喉。

我站起身，看向那辆马车。她正坐在车沿，擦拭软剑。剑身细长，泛着冷光，像水波流动。她右手握剑，指节有些变形，像是接回去后没完全复原。可她握得很稳，一点不抖。

“你练的是镇北军的剑法。”我说。

她抬眼，眉梢一挑。“你还认得这个？”

“我记得这套剑法的起手式。”我走近几步，“第一式‘流云出岫’，要从腰侧斜引，借转身之力刺出。你刚才用的就是这一式。”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那你可还记得，是谁教你这路剑法破契丹弯刀的？”

我没答。

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抓不住。但我清楚地记得一件事——当年在军中，只有一个人敢在我练剑时站在旁边指正动作。她说我太狠，不留余地；她说我太急，忘了收招。

她说：“萧沉舟，你要是死了，谁来带我回家？”

这话我听过，千百遍。

我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是你教我的。”

她笑容淡下去，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剑收回鞘中，轻轻拍了两下。

“你能认出来，说明还没忘干净。”她说，“至少，骨头还记得。”

我心头一震。

这时，老掌柜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布巾，犹豫了一下，递给她。“沈姑娘，擦擦手吧，血腥气重。”

她接过，低头擦了擦右手。那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腕骨延伸到指根，皮肉翻卷过，愈合得不太平整。她擦得很仔细，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老掌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们认识很久了？”他终于问。

她没抬头。“比你想象的久。”

老掌柜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临走前低声嘀咕了一句：“都说镇北王府覆了，世子失踪，没想到还真活着……”

我没理他，只盯着她。

她把布巾扔进火堆，火焰猛地窜高。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距离一步。

“你现在的样子，和从前不一样。”她说，“那时候你总穿银甲，腰间挂断刃‘惊蛰’，左肩有箭伤。现在你穿的是契丹人的皮袄，用狼牙刀，连眼神都变了。”

我呼吸一顿。

她知道这些。

“你怎么会知道？”我问。

“因为我看过你换药。”她直视我，“也看过你睡着的样子。你做梦总会喊一个人的名字，后来我不让你喊了，我说，我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脑子里。那些画面又来了——烛光下的女人，摩挲镯子的手，还有那句“我在”。

“你到底是谁？”我声音有点沉。

她没回答，反而伸手，碰了碰我左肩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伤，旧得发白，每到阴天就发紧。

“这伤，是替我挡的。”她说，“那一箭本该射穿我的喉咙，你扑过来，结果扎进了肩胛。三天没醒，我一直守着。”

我不信。

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太阳穴突突跳。眼前闪过一片血红，接着是黑夜，战马嘶鸣，有人在我耳边喊“快走”，然后是一声惨叫。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车辕才站稳。

她没扶我，只是静静看着。

“你不信也没关系。”她说，“时间会告诉你一切。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连我都认不出来。”

“我不是装的。”我喘了口气，“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所有事，所有人……除了一个梦。”

“什么梦？”

“一个戴翡翠镯的女人。”我看她，“穿着月白襦裙，坐在灯下。她笑起来，眼角上挑，像只狐狸。”

她怔住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起来，落在她肩头。她没拍掉。

我们对视了很久。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冷得刺骨。但她的眼神让我觉得烫。

“你说的那个人……”她声音低了些，“就是我。”

我没动。

她继续说：“你送我这只镯子的时候，说它产自南疆玉矿，百年难遇。你说它通灵，能护我平安。你还说，只要它还在，你就一定会找到我。”

我抬起手，再次看向她的手腕。

翡翠镯静静贴在那里，温润如初。

“那你为什么不说早一点？”我问。

“因为我要确认。”她说，“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失忆，还是在试探我。如果是后者，我会立刻离开，不会再见你一面。”

“现在呢？”

“现在我相信了。”她收回手，“因为你连‘惊蛰’都不记得了。那是你最亲的兵器，你说它是父亲临终前交给你的，你要带着它打回北境。”

我闭了闭眼。

她说的每一件小事，都在我脑海里激起涟漪。可我还是拼不出完整的过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问。

“跟着商队去边陲镇。”她说，“那里有你想知道的消息。关于镇北军，关于你父亲，也关于……当年谁背叛了你。”

我盯着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因为我答应过你母亲。”她说，“她说，若有一日你迷失了方向，一定要把我带到你身边。她说，你是她的儿子，也是我的命。”

话音落，她转身朝马车走去。

我站在原地，雪落在肩头，没化。

她掀开车帘，忽然回头。

“对了。”她说，“你刚才想碰镯子，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愣住。

“你怕什么？”她问。

我没答。

她看着我，眼神忽然柔软了一瞬。

“下次想碰，就伸手。”她说，“我不躲。”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