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商队劫起

风卷着雪打在脸上，我勒住马缰，抬眼望向前方山坳。商队停在那里，十几辆大车围成一圈，篷布上压着石块防风。马匹蜷在背风处，有人正往火堆里添柴。

我没打算靠近。契丹骑兵还在后面追，我得藏好行踪。刚想调转马头绕过去，就听见一声吼。

“把货留下！不然一个都别想活！”

三十多个骑马的汉子从雪坡冲下来，手里举着刀枪。他们穿着杂色皮袄，腰间挂着狼牙，领头那人扛着一根狼牙棒，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是契丹图腾。

商队的人乱了阵脚。几个护卫抽出兵器，可人数差太多。眼看就要动手，车顶上忽然跃下一人。

是个女子。

她穿火红劲装，脚踝银铃一响，人已落地。软剑出鞘半寸，剑身泛着冷光。她站在最前面，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你们也是镇北军的人？也配让我交货？”

那匪首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老子杀过十个镇北军，你算什么东西！”

他举起狼牙棒砸下来，势大力沉，能把人砸成肉泥。可那女子没退，反而迎上去。软剑一抖，缠住狼牙棒，手腕一翻，剑刃顺着铁链滑上去，割破他握棒的手。

血喷出来。

她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仰面倒地。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翻身跃起，剑尖点向第二人咽喉，动作快得看不清。

我蹲在雪坡后，手按在狼牙刀柄上。原本只想看看情况，可那根狼牙棒上的图腾让我不能走。这不是普通马匪，是耶律珩的人假扮的。他们混在北境各处，专挑落单的旧部下手。

现在这女子不仅识破他们身份，还敢动手。

更让我动不了的是她的左手腕。

当她挥剑时，袖子被风吹起，露出一只翡翠镯子。绿得透亮，贴在皮肤上，像一块凝住的水。

我认得这只镯子。

梦里出现过很多次。月白色襦裙的女人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摩挲这只镯子。她抬头笑，眼角微挑，像只狐狸。然后画面碎了，只剩血和火。

我站起身，朝商队走去。

雪地很松，每一步都陷下去。没人注意到我，都在盯着那个女子。她已制住三个匪徒，剩下的开始往后退。匪首躺在地上捂着手，脸色发白。

“我们走！”有人喊了一声，剩下的人翻身上马，掉头就跑。

风刮得紧，商队的人松了口气。一个老掌柜模样的人上前拱手，“沈姑娘，多亏有你在。”

她没说话，只是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我。

我停下脚步，离她五步远。她目光扫过我的脸，又落在腰间的狼牙刀上。眼神变了，像是认出了什么，但又不确定。

“你是谁？”她问。

我没有回答。视线落在她左腕，心跳有点乱。那只镯子是真的，不是仿的。形状、颜色、位置，全都对得上。

“这镯子……”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哑，“从哪来的？”

她皱眉，似乎觉得这话奇怪。下一秒，她冷笑一声，“世子殿下，记性这么差？”

我猛地抬头。

她知道我是谁？

不等我追问，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一两匹，是一队人正在接近。地面微微震动，雪尘扬起来。

她立刻转身，跳上一辆马车高处，手按在剑柄上。我也回头望去。南边雪谷口，一队骑兵正冲出来，旗帜黑色，上面画着狼头。

又是契丹人。

这次来得更快，显然是冲着这边来的。我握紧狼牙刀，站到她旁边。两人并肩而立，面对雪原尽头。

“你到底是谁？”她低声问。

“萧沉舟。”我说。

她侧头看我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记忆深处被碰了一下。

蹄声越来越近，带头那人骑着黑马，披熊皮大氅，左臂刺青露在外面，是个狼头。他手里转着一把短刀，每转三圈，就有人头落地。

是耶律珩的亲兵标记。

我抬手摸了摸左肩。那里有道旧伤，箭穿过的地方。每次敌人靠近，这块肉就会发紧。

“待会动手，你往北撤。”我对她说。

“我不逃。”她回了一句，“这些人，我杀过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点粉末抹在剑刃上。动作熟练，像是常做这事。

我看着她右手。指节有些变形，像是受过重创后接回去的。握剑时，那手稳得不像伤过。

骑兵在百步外停下。为首那人摘下帽子，露出金发碧眼的脸。他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地上受伤的匪首，笑了。

“有意思。”他说，“主子让我们抓个女人，说她戴着翡翠镯，左手腕。我还以为是个细皮嫩肉的富家小姐，没想到这么能打。”

他目光转向我，“至于你，萧沉舟。主子说了，活捉你们两个，当战利品赏给三军。”

我往前一步，挡住她。

“告诉耶律珩。”我开口，“他的命，我不想要。但我这条命，也不是他能拿的。”

那人咧嘴一笑，举起刀，“那就试试看。”

话音未落，他身后十名骑兵同时张弓。

她突然出手。

软剑甩出去，像一条蛇钻进人群。第一箭射偏的瞬间，她已冲进敌阵。剑光一闪，拉弓那人手腕断裂，惨叫出声。

我拔出狼牙刀，紧跟其后。

雪地上血开始溅起来。她动作极快，专挑持弓的人下手。我负责正面压制，刀劈开两人的武器，顺势砍断马腿。战马摔倒，骑手滚下来，被她一剑封喉。

剩下几人慌了神。有人想跑，却被她甩出的剑绊住脚踝，扑倒在雪里。她踩住那人后颈，冷冷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哆嗦着开口：“是……是耶律丹公主……她说只要抓到戴翡翠镯的女人……就有赏……”

她眼神一冷，剑尖压下去。

我正要阻止，忽然听见一声哨响。

来自商队方向。

回头一看，一辆马车帘子掀开，有个女人探出身子，手里拿着一支铜铃。她摇了一下，声音清脆。

那群骑兵脸色变了。

“撤！”带队那人吼了一声，翻身上马就跑。

她没追，收回软剑，走回马车旁。我跟过去，发现那支铜铃和我在游牧营地见过的一模一样。慕容昭临死前，阿勒也摇过同样的铃。

“这支铃……”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你不记得了？这是你娘留给我的信物之一。她说，若有一天你失忆，听见这铃声，就会回来。”

我愣住。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车里，拿出一块干粮，用油纸包着。递给我时，指尖擦过我的掌心。

“吃点东西。”她说，“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我接过干粮，没拆开。风把她的红衣吹得猎猎作响，翡翠镯在阳光下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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