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断腕逃生

风雪还在刮，我靠着那块半埋在雪里的岩石站着。五匹灰狼围成半圈，领头的那只灰黑色，眼睛盯着我不放。它低伏着身子，鼻孔一张一合，闻着空气里的血味。

我没有退路。

左手抬不起来，肩膀上的伤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右手里攥着从尸体上捡来的半截断刀，刀刃崩了口，握在手心的地方已经被血浸滑。

狼动了。

它后腿一蹬，扑了过来。

我侧身闪，动作慢了一瞬，左肩撞在岩石上，疼得整条手臂发麻。断刀自下往上捅出去，正中狼眼。刀尖扎进头颅，我能感觉到骨头碎裂的阻力。狼嚎了一声，抽搐着摔在雪地里。

其余四只愣了一下。

我没等它们反应，一脚踹开死狼，把断刀横在胸前。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声音哑得不像人声，可我知道它们听得懂。野兽怕的是气势，不是武器。我站直身体，哪怕膝盖在抖，也不能弯。

三只往后退了半步。

剩下那只年轻些的突然扑上来。我抬臂格挡，被撞得后退两步，背狠狠磕在岩石上。断刀划过它的脖子，没砍断，只撕开一道口子。它哀叫着滚开，前腿抽了几下，不动了。

剩下的两只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我喘着气，低头看手里的断刀。刀身沾满黑红的血，正在结冰。手指快冻僵了，可我还是没松开。

远处雪幕中亮起几点火光。

有人来了。

三个影子从风雪里冲出来，跑得很快。他们穿着厚重的羊皮袄，头上裹着毛毡，手里拿着骨叉。最前面那个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眉骨很高，眼睛很亮。他跑到离我十几步的地方停下，另外两个也跟着停住。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散开，把我围在中间。骨叉尖对着我的喉咙。

我动不了。

体力已经到极限，腿软得撑不住身体。想逃，走不出十步就会倒。想打，连刀都举不稳。

我往后退了一步。

脚跟碰到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是低矮的木栅栏，用粗树干钉成，上面有冰霜。这应该是营地的边界。

我靠上去，背贴着原木。冰冷透过银甲渗进来，让我清醒了一点。断刀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那个少年盯着我看。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又落在我身上的银甲上。他忽然皱了下眉，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甲片边缘的纹路。那是镇北军制式的刻痕，三道斜线加一个圆点。

他抬头看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戒备，而是带着点别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认出了什么。

我没动。

他也停住了，没再靠近。站起来和另外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他们交头接耳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小指缺了半截，像是被什么咬掉的。

说完后，他转回来，还是看着我。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扩散。疼痛让我脑子清楚了些。这个人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但他也不会轻易让我进去。

我不能倒。

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不会动手。一旦跪下或者倒下，就是死。

风吹得更猛了，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左腕那道旧伤不知什么时候又裂开了，血顺着掌心滴下去，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少年看见了血。

他眉头皱得更深，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那边有几座低矮的毡帐，火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他似乎在犹豫。

我没给他时间犹豫。

我把断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抬起右手，慢慢指向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他，再指了指营地。

意思是：我需要帮助。

他没动。

我又重复了一遍动作，这次更慢。

他终于开口了，说的不是中原话，音节短促，带着喉音。他说完一句，见我不懂，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你……能活？”

他说的是中原话，但很生涩，像是很久没用过。

我点点头。

“你是……兵？”

我再次点头。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朝我扔过来。布巾落在雪地上，离我脚边不远。我低头看，是干净的麻布，叠得整整齐齐。

他在试探我。

要不要捡？捡了表示接受施舍，可能被视为弱者。不捡，又会错过止血的机会。

我慢慢弯腰，用断刀挑起布巾，缠在左腕上。动作很慢，生怕他们误会我要攻击。布巾吸了血，立刻变红。

少年看着我包扎，没阻止。

风更大了，吹得毡帐外的布条啪啪作响。我的腿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栅栏滑坐下去。银甲碰到地面，发出哐当一声。

我坐在雪里，背靠着木桩，断刀横放在膝上。血还在渗，从布巾边缘流出来，浸湿了身下的白雪。红色一点点扩散，像水在纸上晕开。

少年没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又看看营地。最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另外两人转身跑了回去。

他留下来了。

蹲在我面前五步远的地方，摘下手套，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拔开塞子，倒出一点乳白色的液体在掌心，抹在自己脸上。那是羊油，防冻的。

他做完这些，才重新抬头看我。

“你……从哪来？”

我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试了两次，才挤出两个字：“漠北。”

他怔了一下。

然后问：“打仗？”

我点头。

“赢了？输了？”

我闭上眼，再睁开。

“都死了。”

他沉默了很久。

营地那边传来狗叫声，还有人喊了一句什么。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这次他的语气变了，不再像审问，更像是确认。

“你……叫什么？”

我看着他。

风雪中，这个名字自己冒了出来。

“萧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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