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院火息

苏清月的住处离外门淬剑池不算远，藏在一片竹林子深处。院门前栽着几株傲雪梅，风一吹，连空气都带着股清凌凌的寒意，跟楚炎身上还没散尽的灼热气息，压根不搭调。

“进来吧。”苏清月推开竹门，侧身让楚炎过去，手指还在剑柄上无意识地蹭着，好像那冰凉的纹路能让她定定神似的。

院里东西少得很，一张石桌，两把竹椅，墙角堆着几捆刚采的草药，最扎眼的是屋门旁边挂着的那柄莹白长剑——正是她那柄出了名的冰魄剑。

楚炎站在院里，浑身湿透的衣服一个劲往下滴水，青石板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湿痕。他有点手足无措，这还是头回进内门弟子的住处，而且是宗主的女儿家。

“坐。”苏清月指了指石凳，自己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端着个白瓷药碗出来，碗边还冒热气，一股清苦的药味飘得满院都是。“喝了。”

楚炎接过药碗，入手暖暖的。抬眼瞅了瞅苏清月，她正背对着整理墙角的草药，侧脸线条挺硬，可晨光一照，倒显出几分柔和来。“谢苏师姐。”

他仰头把药汁灌了下去，苦涩味儿“唰”地一下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下滑，到了丹田那儿，居然化成一股暖流，把不少寒意都赶跑了。

“你体内的灵气，杂得很。”苏清月忽然开口，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小腹那儿，“而且……有股怪里怪气的火属性力量，刚才在淬剑池闹了那么一通，现在藏得挺深，可没真没了。”

楚炎心里一紧，拳头不自觉攥紧了。他知道苏清月说的是那碎片，可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自己都没弄明白咋回事，哪敢随便跟人说。

苏清月好像看穿了他这点戒备，淡淡道：“别紧张，我对你那点秘密没兴趣。但墨尘既然盯上你，就你这点修为，下次能不能有这好运，可不好说。”她顿了顿，手指在剑柄上停住，“刚才那火，是你自己练的？”

楚炎摇摇头，实打实说了：“不清楚，好像……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

苏清月眉尖挑了挑，显然有点意外。青云宗的功法虽说杂七杂八，可从没听说过有这种能自己冒出来的火焰神通。她往前挪了两步，一股淡淡的冷香飘到楚炎鼻子里，那是她练寒冰诀多年攒下的味儿。

“把手伸出来。”

楚炎犹豫了下，还是乖乖把手递过去。苏清月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他手腕，一丝细细的冰蓝色灵气就探进了他的经脉。

就在这灵气快碰到丹田的时候，楚炎体内那枚暗红色碎片突然轻轻抖了一下！

“嗯？”苏清月脸色微变，赶紧把手收回来，指尖上居然凝了层薄霜。“你丹田里头……有东西？”

楚炎心“怦怦”狂跳，可看苏清月没打算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才松了口气。“那东西在吸我的灵气，而且……跟我的寒冰灵气犯冲得厉害。”她刚才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那点寒冰灵气刚靠近那团热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甚至有点被烧着的刺痛感。

楚炎趁机岔开话头：“苏师姐，我修炼的时候，总觉得经脉堵得慌，灵气跑到一半就散了，不知道……”

这问题在他心里压了好几年。苏清月是内门里的尖子，对修炼的门道，肯定比他这外门废柴懂多了。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会儿，才说：“炼气期就是打基础，最忌讳毛毛躁躁。灵气散了，要么是功法不对，要么是经脉有暗伤，再或者……”她顿了顿，“就是你体内那东西在捣鬼。”

楚炎心里一动。以前总以为是自己资质太差，现在想来，恐怕跟那碎片脱不了干系——它既能在危急关头救自己，说不定也一直压着自己的修炼。

“那……能解决不？”

“解不了。”苏清月说得干脆，“除非你能管住它。”她指了指楚炎的丹田，“那东西力道不小，要是能听你的，未必不是个机会。”

楚炎愣了。三年了，所有人都骂他废物，就苏清月，这个以前看都懒得看他的人，居然说那碎片是“机会”。

正这时候，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师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苏师姐！墨师兄让我来问问，昨天药园丢的聚气丹，您有没有啥线索？”

苏清月脸沉了沉：“知道了，你回去跟墨尘说，这事我会跟爹说，让执法堂好好查查。”

小师弟瞟了眼楚炎，眼神里带着瞧不起，可不敢多嘴，喏喏地应了声，转身就跑。

楚炎攥紧了拳头，墨尘果然没打算放过他，这是故意派人来敲打的。

苏清月瞥了他一眼：“宗门大比还有半个月，外门弟子前五十能进内门。你要是不想被墨尘随便拿捏，最好抓住这机会。”

楚炎猛地抬头：“我能参加？”外门弟子上千号人，他这炼气三层，往年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你刚才能伤着炼气四层的王虎，说明本事不止炼气三层。”苏清月说，“去报个名吧。”她转身从屋里翻出本泛黄的小册子，“这是《基础吐纳诀》的注解，比外门传的详细点，或许能用得上。”

楚炎接过小册子，指尖摸到纸页的粗糙纹路，心里头热乎乎的。对着苏清月深深作了个揖：“谢苏师姐。”

“走吧，再待着，指不定又有人嚼舌根。”苏清月转过身，接着整理草药，语气又冷了下来。

楚炎没再多说，捏着小册子转身往外走。到了竹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清月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老长，手指又在剑柄上蹭开了，好像刚才那句“机会”只是随口一说。

出了竹林，楚炎直奔外门报名处。一路上，不少弟子对着他指指点点，看样子王虎他们已经把淬剑池的事传开了，就是没人敢再上来找事。

报完名，楚炎回了自己那间破屋，赶紧拿出《基础吐纳诀》注解，照着练起来。没想到，丹田的碎片好像活跃了不少，周围的天地灵气被一个劲往体内吸，尤其是空气里那点微弱的火属性力量，被碎片吸进去后，居然变成一丝温和的灵力，融进了他的经脉。

以前运转一周天得一个时辰，现在半个时辰就够了，灵气还比以前纯多了！

“还真是个机会……”楚炎心里头一阵激动，练得更卖力了。

这时候，内门墨尘的住处。

王虎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样子是被墨尘收拾过了。“师兄，那楚炎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突然能玩火了，还被苏师姐领走了！”

墨尘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块玉佩，脸上笑得温和，眼底却冷飕飕的：“火焰？有点意思。”他早就知道楚炎体内有猫腻，当年就是察觉到那股藏着的力量，才故意把他留在外门，随时准备动手抢过来。没想到这废物居然先醒了。

“师兄，要不趁大比前……”王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墨尘放下玉佩，嘴角勾出个算计的笑，“宗门大比，那么多人看着，正好让他得意得意。然后呢……”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我亲手把他那点希望捏碎，让他明白，废物这辈子都是废物。”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废掉楚炎，把他体内的秘密抢过来。到时候，不管是苏清月，还是宗主，都只会夸他清理门户干得好。

半个月后的宗门大比。

那会是楚炎的战场，也会是墨尘给他挖好的坟。

可这会儿的楚炎，还在那间破屋里，拼命吸着天地灵气。他丹田内的碎片，吸够了火属性力量，正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好像在憋着什么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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