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夜巡丙区

夜班。小刘换上了新制服，抻胳膊拽腿，总觉得不得劲：“叔，这新衣服硌得慌，不如旧的软和。”

陈堪穿着旧制服，慢悠悠地整理着武装带：“新的磨久了就软了。心不软就行。”

今晚的巡逻任务重点就是丙区仓库。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厂区路上，只有脚步声和远处机器的低鸣。小刘手里的强光手电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叔，你说那怪声今晚还会不会来？苏警官说监控有时序偏差，是不是闹鬼啊？鬼还能干扰信号？”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陈堪头也没回，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的管线阴影和厂房拐角。他的手电光柱稳定地划过既定路线，不像巡逻，倒像在丈量什么。

越靠近丙区，空气似乎越凉。那是一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跟夜间的自然凉意不同。

丙区仓库是栋老建筑，后来加盖了新的保温层和智能控制系统，但骨架还是老的，巨大的铁门紧闭着，上面挂着夏薇特批的电子锁，红灯一闪一闪。

“就在这附近！”小刘压低声音，紧张地靠紧陈堪，“我昨晚就是在这听见的！”

陈堪停下脚步，举起手电，缓缓照过仓库高大的外墙、通风口、以及屋顶的边缘。一切正常。他侧耳倾听，只有风声。

突然！

“滋啦——！”

一阵极其尖锐、短暂的声音猛地从仓库内部传来！像是指甲狠狠刮过巨大的金属板，又像是高频电流短路爆出的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妈呀！”小刘吓得一蹦，差点把手电扔了，死死抓住陈堪的胳膊，“叔！听见没！就这个！就这个声！”

陈堪身体瞬间绷紧，但不是因为害怕。他猛地将手电光聚焦在仓库铁门下方的一道缝隙。

那里，似乎有一缕极淡的、非自然的冷白色雾气，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接触到他手电光的刹那，又倏地缩了回去，快得像幻觉。

几乎同时，他口袋里那枚五帝钱猛地灼热了一下！

“手电给我！”陈堪低喝一声，拿过小刘的强光手电，双光合一，死死钉住那道缝隙，另一只手飞快地掐算。

惊门动，白虎啸！煞气外泄！

这不是简单的闹鬼！这是阵法运行到某个节点，能量不稳溢出的迹象！布阵的人就在里面，或者刚离开不久！

“小刘！守在这！盯着这道缝！有任何异常立刻用对讲机喊我！”陈堪语速极快，把一支手电塞回给小刘，自己转身就往保安亭跑——他需要立刻查看那个区域的监控回放！

“叔！叔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小刘带着哭腔喊，但还是哆哆嗦嗦地举着手电对准那道缝，眼睛瞪得溜圆。

陈堪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保安亭，一把抓起鼠标，快速调取丙区周边所有摄像头最近十分钟的记录。

快进，浏览……画面一切正常。

突然！一个位于仓库西北角的摄像头画面，在23:08:27的时候，极其轻微地顿挫了一下！就像视频被抽掉了一帧！如果不是他这种练过眼力又心有怀疑的人，绝对会忽略！

而那个时间点，几乎就是怪声响起的同时！

他立刻放大那个摄像头的实时画面，调整角度，死死盯着。

一切如常。冰冷的钢铁建筑，闪烁的指示灯。

不对……

他瞳孔微微一缩。画面角落里，仓库侧壁的一个通风百叶窗的叶片角度，似乎……和他白班记忆里的角度，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偏差？像是被从里面轻轻碰过？

有人从那里进出过！避开了正门的电子锁！

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时，保安亭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股冷风先灌了进来。

陈堪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的是夏薇。

她没穿白天的职业装，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运动后的红晕，但眼神却冷冽如冰，手里还拿着一个像是便携式气体检测仪的小巧设备。

“陈师傅？”她似乎有些惊讶，目光快速扫过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监控画面，“这么晚还在忙？发现什么了吗？”

她的出现太突兀，太不合时宜！一个总部特派员，深夜穿着运动服出现在厂区核心禁地附近？

陈堪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瞬间堆起惯有的、略带惶恐的笑：“哎呦，夏总！您怎么来了？没、没忙啥，就是小刘那小子非说听见怪声，非让我查查监控，我这不正给他看看，安安心嘛。”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将监控画面切换到了厂区大门的常规视角。

夏薇走进来，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陈堪脸上和屏幕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本摊开在桌上的《电工基础》上，嘴角似乎勾了一下：“老同志就是认真负责。怎么样，查到什么怪声了么？”

“没有没有，都好着呢，估计是野猫耗子啥的。”陈堪摆手，一副“年轻人就是大惊小怪”的样子。

夏薇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检测仪”：“我也是睡不着，下来走走，顺便测测厂区晚上的空气质量指标。一切正常就好。”她说着，目光似乎无意地瞥向丙区仓库的方向，“对了，陈师傅，明天上午九点，全体保安人员到会议室开会，强调一下新规和‘云帆计划’的保密纪律，非常重要，不准缺席。”

“哎，好好，一定准时到！”陈堪连忙答应。

夏薇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堪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重新切回那个西北角的监控画面，定格在百叶窗那个细微的异常处。

夏薇的出现，绝非偶然。她是在警告？还是在确认什么？她手里那个，真是气体检测仪吗？

还有那个全体会议……偏偏挑在这个时间点？

小刘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都白了：“叔！没、没声了！那白烟也没了！吓死我了……你查到啥没？”

陈堪缓缓关掉监控页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啥也没有。估计就是风刮的什么玩意儿。行了，虚惊一场，继续巡逻吧。”

他拿起橡胶棍和手电，再次走入夜色，但心里的疑云却浓得化不开。

夏薇……这个看似一心推进项目的女人，恐怕远不止是“特派员”那么简单。

而她似乎，也已经对他这个“老保安”，起了疑心。

夜更深了。蛰龙实业的黑暗里，潜行的不止是那个布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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