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咸鱼与罗盘

第二天晌午，保安亭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叶蛋香味。陈堪用个小电锅咕嘟咕嘟地煮着，旁边还摊开一本《电工基础》，看得“津津有味”。

小刘蔫头耷脑地晃进来，一屁股坐下，唉声叹气：“堪叔，你是没看见，那个新来的夏总，吓人得很呐！早上训话，眼睛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还说以后巡逻都得两人一组，记录精确到分钟，这不折腾人嘛！”

陈堪眼皮都没抬，用勺子搅和着锅里的鸡蛋：“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常。来一个？”

小刘也没客气，拿起一个烫手的茶叶蛋剥着：“谢谢叔……哎，你说王工那么好一个人，咋就想不开呢？”

“谁说他想不开了？”陈堪慢悠悠地问。

“厂里不都这么传嘛，说项目压力大……”小刘压低了声音，“可我咋觉得邪门呢？昨晚我好像还听见丙区那边有怪声……”

陈堪敲鸡蛋壳的手顿了一下：“啥怪声？”

“就……窸窸窣窣的，像有人拖东西，又像……指甲刮黑板？”小刘自己说着都打了个冷颤，“妈的，越想越瘆人。堪叔，今晚夜班咱俩一组呗？我有点怵。”

陈堪瞥了他一眼：“行啊，只要你别又躲锅炉房后面刷小视频。”

“哪能啊！”小刘嘿嘿一笑，凑近了点，“叔，你说……这世上不会真有那啥吧？就……不干净的东西？”

陈堪终于放下勺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小子，电影看多了吧？厂区到处是监控，24小时有人，阳气旺得很，哪来的不干净东西？顶多是哪根管子漏气，声音听着怪。”

正说着，保安亭的门又被敲响了。

小刘吓得一激灵，鸡蛋差点掉地上。

门口站着的是苏玥，还是那身利落的风衣，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丝笑意：“好香啊。老先生，您这儿伙食不错。”

陈堪赶紧站起来，又换上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苏警官您说笑了，瞎煮点东西垫垫肚子。您吃了吗？要不来个鸡蛋？”

苏玥居然没拒绝，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拿了一个：“谢谢。正好没吃午饭。”她熟练地剥着蛋壳，动作自然得像邻居串门，“怎么样，两位，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有没有再想起什么特别的……‘动静’？”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小刘。

小刘立刻像找到了组织，抢着说：“苏警官！有！我昨晚就听见丙区有怪声！像指甲刮黑板！吓死人了！”

苏玥挑眉，看向陈堪：“老先生，您呢？您值班没听见？”

陈堪摇头，一脸诚恳：“人老了，耳朵背。光盯着监控了，没留意别的。”

苏玥点点头，咬了一口茶叶蛋，赞叹道：“味道真不错，火候正好。老先生以前还学过烹饪？”

“瞎琢磨，瞎琢磨。”陈堪憨笑。

“就像您‘瞎琢磨’国学一样？”苏玥语气轻松，像是随口开玩笑。

陈堪心里一咯噔，面上却纹丝不动：“那都是年轻时附庸风雅，看两本闲书，比不上这茶叶蛋实在。”

苏玥笑了，没再追问。她三两口吃完鸡蛋，拿出纸巾擦了擦手，状似无意地说：“对了，我们技术科的同事说，你们厂区部分监控的时序记录有点微小的同步偏差，正在排查是设备问题还是软件bug。老先生您值班要是发现哪个摄像头画面有哪怕一瞬间不对劲，比如……像电视雪花那样闪一下，一定记得告诉我哦，这可能是重要线索。”

陈堪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来敲打他了。他面上露出惊讶：“哟，还有这种事？好好好，我一定盯紧了，有情况马上报告政府！”

苏玥满意地点点头，又跟小刘聊了两句，这才离开。

小刘看着她的背影，一脸崇拜：“苏警官人真不错，没架子，还爱吃茶叶蛋。”

陈堪慢吞吞地坐下，重新拿起那本《电工基础》，幽幽道：“是啊，鸡蛋堵不住她的嘴，也堵不住你的嘴。”

小刘没听出弦外之音，还在那感慨：“叔，你说她为啥老问那些怪事啊？难道王工的死真有问题？”

陈堪叹了口气，合上书：“小刘啊。”

“哎，叔你说。”

“去给我打壶开水。”

“好嘞！”小刘拎起热水壶就往外跑。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陈堪摇摇头，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那本皱巴巴的记录簿，手指在丙区的方位点了点。

“雪花一闪……时序偏差……金煞锁魂……”他低声自语，“这是用高科技打掩护，布玄学局的招啊。有点意思。”

他拿起那个吃剩的茶叶蛋，在桌上滚了滚，蛋壳的裂纹无意间竟隐约构成了一个破碎的“兑”卦。

兑为泽，为口舌，为缺损。

陈堪眉头皱起。

这厂里的“口舌”和“缺损”，看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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