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恶犬拦路

那保安的眼神，跟刀子刮肉似的，在我这身行头上溜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脸上，冷得能冻死人。他也没从亭子里出来，就隔着那扇小窗，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硬邦邦地砸过来：

“干什么的？”

三个字，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驱赶味儿，好像我站在这门口都脏了他们家的地。

我压了压心里那股往上窜的火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乎点：“找人。”

“找谁？”他那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嘴角甚至往下撇了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有预约吗？登记了吗？业主知道你过来吗？”

一连串问题，跟机关枪似的，堵得人喘不过气。那架势，分明就是认定我不可能认识这里面任何一个人。

“找林佳逸。”我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报了名字，“没有预约。你通报一声，就说周浩来找。”

“周浩？”保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毛拧了起来，像是在脑子里搜索哪个业主家有这么一号穷亲戚或者跟班，显然一无所获。他脸上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哪个部门的？送东西的放门口快递柜就行。维修的走后面员工通道，登记身份证。”

我日你大爷！

我心里骂了一句，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老子看着就这么像送快递的或者修水管的？

“我不送东西，也不维修。我就找林佳逸，有事。”我语气也冷了下来。

那保安终于从亭子里慢悠悠地晃出来了。个子不高，但穿着那身笔挺的保安制服，带着大盖帽，腰里别着警棍和对讲机，倒是显得人模狗样。他抱着胳膊，站在比我高几级的台阶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睨着我，嘴角那点嘲讽彻底不加掩饰了。

“找林小姐？”他嗤笑一声，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故意说给谁听，“小伙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林小姐是什么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子上，指着我的旧布包和脏鞋：“看看你自己这身打扮！啊？像什么样子？我们这是高档别墅区，不是你们村口大集！林小姐那是千金之躯，是你这种…这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能随便见的？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碍事！”

他挥着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脸上满是嫌弃和厌恶。

我胸口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血液轰地往头上涌。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羞辱过！在山里，就算是最凶的野猪王，见了我也得绕道走！

“我什么打扮关你屁事？”我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盯着他那张狗眼看人低的脸，“穿得好就能进，穿得不好就不能进？你们这观澜苑是卖衣服的还是住人的？林佳逸是镶了金边还是怎么着，见一面还得沐浴更衣焚香叩拜？”

我这话夹枪带棒，一点没客气。那保安估计也没想到我这么横，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

“你他妈怎么说话呢！”他猛地往前一步，几乎要跟我脸贴脸，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了，一股浓重的烟臭味，“让你滚就赶紧滚！听见没有？再他妈废话，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他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威胁意味十足。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和园区里隐隐的流水声。但这份安静反而更凸显了门口的剑拔弩张。我感觉路边那些摄像头转动的速度好像都快了点，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我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拳头捏得嘎巴响。真想一巴掌把这狗眼看人低的玩意扇飞出去，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但理智还在。老头子下山前千叮万嘱，城里不比山里，做事要讲规矩，不能随便动手。而且，我是来退婚的，不是来打人的。跟一条看门狗较劲，掉价。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动手的冲动压下去，眼神却冷得能冻死人：“对我不客气？你可以试试。叫林佳逸出来，或者进去通报，就一句话的事。耽误了正事，你担待得起？”

我试图把林家抬出来压他。毕竟，就算要退婚，这婚约名义上还是存在的。

谁知这保安根本不吃这套，反而像是听到了更大的笑话，脸上的讥讽更浓了：“哟呵？还担待不起？吓唬谁呢？老子在这看门三年了，什么样的癞蛤蟆没见过？一个个都想攀附林家，变着法地想混进去！你这样的，我一天能踹出去八个！”

他唾沫横飞，手指都快戳到我胸口了：“还正事？你能有什么正事？不就是看林家有钱，想来打秋风、打滚撒泼讨点好处吗？我告诉你，没门！赶紧滚蛋！再不滚，老子真叫人了！到时候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告你个骚扰民居，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捍卫林家大门是他毕生的荣耀使命，而我就是那个企图玷污这份荣耀的臭狗屎。

就在这当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速度不慢。

那保安脸色一变，立刻收起了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换上了一副谄媚恭敬的模样，狠狠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快速道：“赶紧滚开！别挡道！”

说着，他一把推开我，力道不小，然后赶紧小跑着回到岗亭边，挺直腰板，脸上堆起了训练有素的、卑微的笑容，准备给来的车辆敬礼放行。

我被推得一个趔趄，心里的火气终于冲破了理智的临界点。

草泥马的！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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