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高门大户

我顺着巷子往外走，果然到了另一条街上。这边看着比刚才那闹市区清静点儿，但车流还是不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门钻进去。

“师傅，去西山枫林别墅区。”我报出地址，身子往后一靠，闭目养神。真气消耗太大，能省一点力气是一点。

那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古怪。估计是看我这一身行头，不太像能住得起或者去得起那种地方的人。但他也没多说，只是应了一声：“好嘞，系好安全带。”

车子汇入车流，晃晃悠悠地开着。我眯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街上的人个个行色匆匆，穿着光鲜亮丽。这一切都跟我格格不入，像个误入豪华片场的群众演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寒酸和别扭。

操，这鬼地方。还是山里好，天是蓝的，水是清的，空气是甜的，哪像这儿，到处是尾气味和噪音。老头子非逼我下来，说什么红尘历练，我看就是故意折腾我。

车子越开，周围的景象越不一样。高楼渐渐少了，绿化多了起来，路也变宽了，车流也没那么密集了。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看起来就很高档的小区，围墙都修得跟艺术品似的。

又开了十来分钟，出租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减速，司机指了指右边一条更宽敞、绿化带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双向四车道：“哥们儿，就这儿拐进去，里面就是西山枫林了。我们外来车一般不让进，得您自己走一段了。”

“成，谢了师傅。”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出租车一溜烟开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安静得有点过分的路边。

我站定，抬眼往前看。

这一看，好家伙，差点没给我气乐了。

我知道林家有钱，从师父那模糊的描述里也能猜到个大概。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有点…操蛋。

这他妈是住人的地方？这分明是个军事堡垒吧！

眼前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缓坡路，路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估计蚂蚁爬过去都得打滑。路两边是参天的古树，枝繁叶茂，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被伺候得油光水滑。

而路的尽头，视野所及的最上方，是一道极其夸张、恨不得把“老子有钱”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巨大镀金欧式雕花大门。门柱子粗得能跑马，顶上还戳着几个不知道是天使还是啥的石头雕像，在太阳底下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大门后面，是更高更密的绿化带，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尖尖的屋顶和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深色玻璃窗。整个区域都被一道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墙围着，墙上还他妈装着监控探头，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锃光瓦亮的，跟一个个冰冷的眼睛似的俯视着下面。

安静，太安静了。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跟刚才我来的那个喧嚣混乱的市区比起来，这地方简直像个被按了静音键的独立王国。

一股说不清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洗得发白、领口都有点磨破了的蓝色粗布外套，肩膀上挎着个土掉渣的旧布包，脚上是一双快被磨平了底的破运动鞋。风尘仆仆，满头汗还没干透，身上估计还沾着刚才救人时蹭上的灰。

再看看眼前这金光闪闪、戒备森严的“皇宫”。

这反差，大得他妈能让人笑出眼泪。

我就像一颗不小心被风吹到钻石堆里的煤渣，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不配”。

怪不得林家那帮人看不起这婚约。换位想想，要是哪天有个穿得跟叫花子似的姑娘拿着婚书上山找我，说我师父当年把她爹灌醉了订的娃娃亲，我估计第一反应也是把这神经病踹下山。

理解归理解，但不耽误我恶心他们。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金钱和距离感的味道。抬脚，沿着这光滑得能摔死人的坡路，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落在寂静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越往上走，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就越强。那道金灿灿的大门也越来越清晰，门后面好像还有个岗亭。

果然，离大门还有二三十米远的时候，岗亭里闪出一个人影。

是个穿着笔挺保安制服的壮汉，戴着白手套，耳朵上挂着耳机，腰间鼓鼓囊囊的，别着警棍和对讲机。他往路中间一站，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分开与肩同宽，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下来，精准地锁定在我身上。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跟刚才街上那些看我的人一样，但又有点不同。少了点好奇和看热闹，多了十足的警惕、审视，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混进来的轻蔑。

他没立刻开口，就那么站着，用那种冰冷的、评估似的目光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一遍，重点在我的旧布包和破运动鞋上停留了好几秒。

好像我不是个活人，而是一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需要严格分类的垃圾。

我甚至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这哪来的盲流？收破烂的走错路了？还是哪个不开眼的想来攀亲戚打秋风？

坡路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我都能听到自己因为刚才消耗过大，还有点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我停下脚步，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也没吭声。

就这么跟他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在金光闪闪的大门下，一个在冷冰冰的坡路上，无声地对峙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又紧绷的气氛。

我知道，接下来，就该是“恶犬拦路”的戏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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