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宫斗？我还真没怕过！

墨守总管领着她，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穿过几道流光溢彩的回廊，来到一处稍小些的偏殿。殿内倒是整洁，摆放着一些玉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散发着不同的能量波动。

“此乃内务司配给处。”墨守的声音依旧干巴巴，带着点生无可恋的味道，“按旧例，陛下近侍每月可领下品灵露三滴，清心丹一枚，月华纱一尺……”

他一边说，一边从一个玉架上取下一个巴掌大的小玉瓶，和一个更小的锦囊，递向姜小白，动作机械，眼神飘忽，显然还没从《规仪》被废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姜小白伸出花瓣接住，掂量了一下那轻飘飘的玉瓶和锦囊，又看了看架子上其他那些看起来就能量充沛、光彩夺目的东西，职业病又犯了。

“墨总管，就这点？”她语气里满是怀疑，“这营养够吗？陛下日常饮食是什么标准？这些补给品是针对什么体质和需求的？有没有成分表？能量含量多少？适不适合毛发养护？我看那边那几个亮晶晶的果子好像不错……”

墨守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成分表？能量含量？这花妖在说什么东西？

“此乃定例！”他加重了语气，试图维护内务司最后的尊严，“灵露滋养魂体，清心丹稳固心神，月华纱可制……”

“定例不一定科学啊！”姜小白打断他，花瓣指向架子高处一个散发着浓郁生机翠绿色光芒的玉盒，“那个！对，就那个绿得发亮的，一看就富含叶绿素……呃，是木系精华吧？对生发固发肯定有好处！还有旁边那个红彤彤的，血气这么旺，促进血液循环，对皮毛光泽好！这些不给配吗？”

墨守倒吸一口冷气，差点背过不去：“胡闹！那是千年木心髓和赤血朱果！是进贡的珍品！岂是……岂是你一个梳毛匠能觊觎的！”他气得差点把“小花妖”三个字吼出来。

“梳毛匠也是技术工种！工具和营养跟不上，怎么出活？”姜小白理直气壮，“陛下刚才可说了，要我‘顺手’，这些东西不顺手，我很难办啊。”

她故意把“陛下”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墨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指着姜小白，手指都在抖：“你……你……”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呦，墨总管，这是跟谁置气呢？”

姜小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艳丽彩裙、头戴珠翠、容貌妩媚却带着几分刻薄的女子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眉顺目的侍女。

女子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姜小白……手里的那个小玉瓶和锦囊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当是谁，原来是新来的‘御用梳毛师’啊。”她特意加重了那四个字，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怎么？就领这点东西？看来陛下也没多看重你嘛。”

她款款走到一个玉架前，纤指一点，上面一个装着琥珀色液体的水晶瓶就飞到了她手中：“瞧瞧，这是我今日要用的凝香玉液，沐浴时滴上一滴，方能配得上伺候陛下。”

她又瞥了一眼姜小白，嗤笑一声：“有些东西啊，就算侥幸得了点眼缘，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山野小花，就该识趣点，领了该领的，缩回角落里待着去，别整天痴心妄想。”

姜小白两片花瓣安静地合拢了一下。

哦豁，职场霸凌？宫斗戏码？还是酸鸡跳脚？

她在动物园什么没见过？抢食的、争宠的、欺软怕硬的猴子多了去了。对付这种，她可有经验了。

墨守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脸色更沉了。

那彩裙女子见姜小白不说话，以为她怕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墨守道：“总管，我那儿的凤羽锦快用完了，再给我支十匹。”

墨守还没回答，姜小白突然“咦”了一声，花瓣指向那女子裙摆：“这位……姐姐，你裙子上沾的是什么？”

那女子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姜小白一片花瓣微微抖动，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粉末飘了出去，轻轻落在了那女子的彩裙下摆上。

那是刚才在平台上打滚时，她从妖皇窝巢边缘那些闪光的材料里沾到的一点……痒痒粉（她自己取的名字）？效果嘛……

“没什么啊？”女子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异常，不耐烦地抬头。

话音刚落，她脸色猛地一变！

“呃……”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动，“怎、怎么回事？好痒……哪里……”

她开始忍不住用手去抓挠自己的后背、手臂，动作越来越急促，表情扭曲，原本妩媚的形象荡然无存。

“哎呀！姐姐你怎么了？”姜小白故作惊讶，“是不是衣服料子不舒服啊？过敏了吧？快别挠了，挠破了皮就不好看了！哎呀呀，你看你都跳起来了！”

那女子确实忍不住开始跺脚，扭动，毫无形象地到处蹭，痒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痒！好痒！怎么回事？！墨总管！快！快给我看看！”

墨守也愣住了，不明所以。

姜小白在一旁慢悠悠地说：“可能是某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用多了，体质受不了吧。唉，所以说啊，东西不在多名贵，得适合自己的体质才行。像我，就用点灵露挺好的，朴实无华，滋润内在。”

她一边说，一边用花瓣“不经意”地又碰了碰架子上的那个千年木心髓的盒子，然后“哎呀”一声，像是没拿稳，那装着灵露的小玉瓶脱手而出，朝着地上摔去。

就在玉瓶即将触地时，一条银白色的尾巴尖儿如同鬼魅般突然从虚空中探出，轻轻一卷，接住了玉瓶。

同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整个偏殿瞬间寂静。

那彩裙女子吓得瞬间忘了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墨守也赶紧躬身行礼。

妖皇陛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不悦，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吵什么？”

尾巴尖儿卷着那小玉瓶，晃了晃，然后精准地……把架子上那个装着千年木心髓的玉盒和旁边的赤血朱果扫了下来，和玉瓶一起，堆到了姜小白面前。

“既是要用，”那声音平淡无波，“便拿去看。”

说完，尾巴消失，威压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偏殿里，只剩下跪着的彩裙女子，僵着的墨守总管，和抱着一堆“珍品”有点发愣的姜小白。

姜小白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把东西扒拉到自己身边，对着妖皇消失的方向大声道：“谢陛下赏赐！陛下英明！我一定物尽其用，保证把您的皮毛养护得油光水滑……呃，光彩照人！”

然后，她看向地上还在轻微哆嗦的彩裙女子，好心提醒：“姐姐，还痒吗？要不……你也去领点下品灵露试试？朴实，治本！”

那女子猛地抬头，看向姜小白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墨守总管看着那堆珍品，又看看那朵一脸无辜的小花妖，最终，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妖皇宫，何止是变天。

这简直是……要翻地覆天了。

而罪魁祸首姜小白，正美滋滋地扒拉着千年木心髓和赤血朱果，心里盘算：这木心髓能不能兑水做护毛素？朱果榨汁当营养补充剂？嗯……得找个地方试试！

姜小白抱着一堆“天价”养护品，心满意足地跟着魂不守舍的墨守总管离开了配给处。那彩裙女子早已狼狈遁走，估计是去找地方止痒外加怀疑人生了。

墨守沉默地在前面带路，脚步虚浮，仿佛一下子老了三百岁。他最终将姜小白带到一处离主殿稍远，但环境清幽、自带一小片灵圃的偏殿。

“此处…便是你的居所。”墨守的声音有气无力，“殿内有基础阵法，可汇聚灵气，亦有小厨房…你若需要。”他说“小厨房”三个字时，表情古怪了一下，大概从未有陛下近侍需要自己开火做饭。

姜小白却眼睛一亮：“有厨房？太好了！陛下平时的膳食是谁负责？食材从哪里来？我能去看看吗？有些药膳对毛发生长特别有好处的！”

墨守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后退半步，连连摆手：“陛下餐食自有专人负责！不劳…不劳你费心！你…你只管做好…做好分内之事即可！”他生怕这朵邪门的花再跑去御膳房指手画脚，惹出更大的乱子。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交代完基本事项，留下一个用于沟通的传讯玉符，便匆匆离去，背影仓惶，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姜小白耸了耸花瓣（如果花有肩膀的话），自顾自打量起新地盘。殿内陈设简洁雅致，灵气果然比外面浓郁不少。最让她满意的就是那个小厨房，虽然灶具看起来古里古怪，但勉强能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她嘀咕着，将千年木心髓和赤血朱果小心翼翼放好，然后掏出那瓶下品灵露，用花瓣沾了一点，尝了尝。

一股微弱的清凉气息流入体内，精神稍振，但能量…聊胜于无。

“这玩意儿当基础保湿水还行，补充营养够呛。”她评价道，目光投向那两样珍品，“得把它们利用起来。”

说干就干。姜小白一头扎进小厨房，开始捣鼓。没有现代仪器，她就凭感觉和饲养员调配饲料的经验。将一小片千年木心髓磨成粉，兑入灵露，又挤了一滴赤血朱果的汁液进去——那汁液赤红如火，能量澎湃，吓得她没敢多放。

搅拌均匀后，得到一小碗散发着奇异光华和浓郁生机的…特调护毛素？

“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得找个实验对象…”姜小白花瓣摩挲着，目光投向了窗外。

妖皇宫很大，除了陛下，总得有别的生物吧？比如…仙鹤？灵鹿？或者…看门狗？

她端着小碗，溜达出偏殿，开始在附近徘徊。

没走多远，就在一片竹林旁看到了一只…兽。那兽通体覆盖着冰蓝色的鳞甲，形似麒麟，头生独角，卧在那里吞吐月华，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一看就不好惹。

姜小白眼睛一亮：“鳞甲保养？这个我熟啊！动物园的鳄鱼龟壳我都护理过！”

她兴冲冲地走过去，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嗨！大家伙，做护理吗？免费体验！新品护鳞精华，保湿防干裂，提亮增色……”

那冰麟兽睁开眼，冰冷的竖瞳看向那朵不知死活凑过来的小花妖，以及她手里那碗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液体。它鼻翼翕动，似乎有些意动，但高傲让它只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尾巴却不自觉地扫了一下。

姜小白懂了，这是害羞！

她趁其不备，猛地将碗里的液体朝它背上一泼！

“吼——！”

冰麟兽惊得一跃而起，浑身鳞甲炸开，寒气四溢！它愤怒地扭头，想看看是哪个混蛋敢偷袭它！

然而，下一秒，它愣住了。

那被泼中的几片鳞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润泽，冰蓝色更加纯粹深邃，甚至隐隐流淌着一层华光，与其他地方的鳞甲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生机力量正不断渗入，舒服得它差点**出来。

它下意识地扭动身体，对比着看那片鳞甲，又看看姜小白，冰冷的竖瞳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

“怎么样？效果不错吧？”姜小白得意地拍拍花瓣，“下次记得预约，我给你做个全身SPA！”

那冰麟兽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低下头，用巨大的鼻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姜小白的花瓣（动作略显僵硬），然后转身，嗖地一下跑没影了。

姜小白：“？”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摇摇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却发现地上多了一小块冰蓝色的、蕴含着精纯寒气的鳞片。

“哟，还知道给报酬？挺上道啊！”姜小白美滋滋地捡起来，“这材质…当刮痧板不错！”

经此一役，姜小白的信心大增。看来她的专业手艺在妖界同样吃得开！

接下来几天，妖皇宫外围的灵兽们遭了“殃”。

总有那么一朵小白花，神出鬼没，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追着它们要做“免费护理”。

一开始灵兽们是抗拒的、惊恐的。但很快，尝到甜头的家伙就多了起来。

被梳顺了皮毛的风狸叼来了珍果；被按摩了爪垫的云豹拖来了灵木；甚至一只被姜小白用特殊手法保养了尾羽的七彩灵雀，天天早晨飞来给她唱早安曲…

姜小白的偏殿门口，渐渐堆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谢礼。她来者不拒，统统收下，继续研发她的妖界版动植物护理大全。

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墨守总管耳朵里。

他听着手下小妖的汇报，脸色铁青，手指哆嗦。

“岂有此理！成何体统！妖皇宫岂容她如此胡闹！把灵兽当什么了？！”他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还有没有规矩了！必须…必须禀报陛下！”

他鼓起勇气，再次来到云顶平台，扑通跪倒。

“陛下！请您管管那朵花妖吧！她如今不在宫内折腾，竟跑去骚扰各园灵兽！威逼利诱，强行给它们涂抹不明之物！弄得百兽园鸡飞狗跳，有碍观瞻，败坏宫闱啊陛下！”

窝巢里，九尾妖皇慵懒地掀开眼皮。熔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趣味？

祂这几日虽未现身，但姜小白的一举一动，显然并未逃过祂的感知。

“不明之物？”陛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正是！皆是些她自行调配的…”墨守痛心疾首。

“效果如何？”

“啊？”墨守一愣，“据…据观察，灵兽皮毛鳞甲确…确实光滑了些许…但…”

“既有效，”妖皇打断他，尾巴尖儿懒洋洋地指了指平台下面，“那便让她，也来给本皇的坐骑…护理一番。”

墨守：“？？？”

陛下您认真的吗？！

半个时辰后。

姜小白看着眼前这头趴伏着都比她高出十倍、通体覆盖着暗金色坚硬鳞甲、头生龙角、呼吸间带着硫磺气息、正用一双巨大琥珀色竖瞳冷漠打量她的地脉龙犀，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

这就是…妖皇陛下的坐骑？

这鳞甲厚度…这体型…这气压…

她带来的小刷子和小碗，显得格外可笑。

地脉龙犀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差点把姜小白吹飞。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漠然和一丝…被叫来让一朵小花妖摆弄的不耐烦。

姜小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的又不是没照顾过！动物园里大象的皮她都刷过！

专业！要专业！

她鼓起勇气，走上前，伸出花瓣，轻轻敲了敲龙犀前爪上的一块鳞甲，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嗯，角质层偏厚，有点干燥，缺乏油脂光泽，日常打磨不到位啊。”她开始进入状态，绕着巨大的龙爪观察，“关节处磨损较严重，需要重点护理。还有这里，鳞片边缘有轻微卷翘，容易藏污纳垢…”

地脉龙犀的眼神从漠然变成了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小花妖真敢点评。

姜小白放下她的工具，仰起头，气势十足：“大家伙，转个身，我看看侧面和背甲情况！”

地脉龙犀：“……”它一动不动。

“配合一下！体检呢！态度端正点！”姜小白叉腰。

龙犀的琥珀色竖瞳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它缓缓低下头，巨大的头颅阴影笼罩了姜小白。

墨守在远处看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这蠢花！竟敢如此命令龙犀大人！龙犀大人一口真火就能…

然后，他就看到，那尊贵无比、脾气暴躁仅次于陛下的地脉龙犀，在盯了那朵花几息后，竟然真的…极其缓慢、极其不情愿地…侧了侧庞大的身躯！

墨守的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姜小白满意地点点花瓣：“这还差不多。”

她开始费力地爬上龙犀的背甲，这里敲敲，那里摸摸，时不时还掏出个小本本（用灵叶做的）记录一下。

“整体情况尚可，但亚健康状态明显，缺乏系统性护理和适当运动…陛下平时不怎么骑你吧？缺乏互动，不利于身心健康…”

地脉龙犀趴在地上，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带着火星的气，算是默认。

姜小白忙活了大半天，总算初步检查完毕。她跳下来，开始调配专门针对鳞甲的护理液（加了点刚才龙犀不耐烦时喷出的一点真火余烬当活性剂）。

当她用小刷子蘸着护理液，开始真正给龙犀刷洗鳞甲时，那原本僵硬冰冷的鳞片，在护理液的作用下，竟然微微发热，散发出舒适的能量波动。

地脉龙犀原本冷漠的竖瞳，缓缓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近乎呜咽的、舒服的呼噜声…

巨大的尾巴，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摇晃了一下。

平台上方，窝巢里。

九尾妖皇透过云层，看着下方那朵小小的白花，吭哧吭哧地给比她庞大无数倍的龙犀刷着鳞甲，而那头以桀骜著称的凶兽，竟舒服得快要打盹的模样。

熔金色的眼眸中，那丝趣味愈发明显。

祂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银光璀璨、完美无瑕的皮毛。

似乎…

也该做个“系统性护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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