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天门新来的保安

人间两千年的除夕夜，天庭新一届话事人选举大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为响应“天宫环保新规”，烟花爆竹被全面禁燃。

雷公电母这对老搭档可遭了殃——本该颐养天年的岁数，硬被抓了壮丁，用真本事劈了一天一夜的雷霆闪电当烟花使。

惊雷炸裂，声如万面战鼓齐鸣，震得天庭五环外的犄角旮旯都在共振。

“妈的，吵死了！”乌漆嘛黑的狭窄房间里，徐放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在雷声余波里艰难醒来。

宿醉的眩晕感像灌了铅的湿棉絮，沉沉坠在颅骨深处，眼前景象糊得像蒙了层毛玻璃。

他咂咂嘴，嗓子眼干得冒烟，舌根残留的水井坊酒味儿熏得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操，又停电！”他骂骂咧咧，凭着黑暗中的模糊记忆和窗外惨白闪电的瞬间照明，像个蹒跚的醉鬼摸索着朝印象里的洗手间蹭去。

砰！

额头猛地撞上硬物，刺骨凉意后炸开剧痛，瞬间鼓起鸡蛋大的包。

“哎哟！疼死老子了！”

徐放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

几乎同时，“啪嗒”一声轻响，昏黄老旧的白炽灯泡挣扎着闪烁几下，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借着这勉强算光的光线，徐放彻底傻眼——这哪是他刚买的京城二环自带泳池大别墅！

入眼是斑驳脱落的灰墙，墙角蛛网盘结，空气里浮动着朽木和陈年灰尘的怪味。身下是张硌人的硬板床，铺着粗麻布单。

唯一的家具是张掉漆严重的破木桌，上面摆着个古董座钟似的铁疙瘩。

最离谱的是刚刚撞上的“墙”：那分明是扇紧闭的、污渍斑驳的木门旁，一根雕满繁复云纹的巨大石柱！柱顶悬着块古旧木匾，角度刁钻，看不清字迹。

“这踏马是哪？！”

徐放甩甩昏沉的脑袋，试图稳住晃动的视野。酒喝出幻觉了？还是被损友整蛊扔片场了？他心头发毛，骂骂咧咧环顾四周。

“滋啦…玉帝候选人三号张天师，承诺当选后为基层安装空调…滋啦…”

电流杂音突兀响起，像台快散架的收音机。

徐放猛一激灵，循声望去：破木桌上除了铁疙瘩座钟，竟杵着个二十四寸老式凸面显示屏。

雪花乱跳的屏幕上，一个穿深蓝西装、梳油亮大背头的老头正对着镜头慷慨激昂。声音来自屏幕旁一个对讲机似的玩意儿。

违和感炸裂！仙风道骨？扯淡！

这鬼地方活脱脱是八十年代乡下工厂传达室，硬塞进了选举直播室的监控屏。

桌面上钉着个金属框，嵌着七八个小屏幕：云雾缭绕中，两根盘龙巨柱通天彻地，柱身缠绕狰狞神兽浮雕；巨柱间是两扇刻满符文的苍穹巨门；门外虚空云海翻腾，偶有踩着飞剑喷尾气的修士，或造型奇葩的飞行器呼啸掠过。

徐放眼珠子瞪圆，下巴半天合不上。科幻仙侠缝合怪？这是哪个剧组脑洞这么大？

“吱呀——”破木门被推开条缝，一个瘦小佝偻的影子泥鳅般滑进来。

来人裹着身深灰色、样式土掉渣的保安制服，手里拎根秃毛长柄笤帚。脸尖削，颧骨高耸，小眼睛浑浊困倦，透着股不得志的市侩气，此刻却混着紧张和好奇。油腻头发耷拉在额角，看起来四十出头。

瘦小保安一眼撞见直挺挺杵着的徐放，吓得猛退半步，笤帚差点脱手，下意识横在胸前：“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徐放被吼回神：“你谁？这哪儿？拍戏还是整蛊？”他揉着额头的包，满是不耐烦，“老子昨晚喝断片，睁眼就在这破传达室了！”

“传达室？”保安一愣，小眼珠上下扫视徐放，紧张褪去，换上种微妙的、带点幸灾乐祸的戏谑，“你小子不会从下边调上来的吧，可逗死我了。传达室？”

他挺了挺佝偻的腰板，笤帚柄指向徐放，嗓门拔高，“小子，听好了！这儿是天庭！南天门！三界枢纽！咱脚下踩的，是天庭三环重点单位——天门治安哨所！老子就是这南天门的保安！”

“南天门？天庭？”徐放掏掏耳朵，“哥们儿，整蛊剧本太老套了吧？还天庭保安…我踏马还玉皇大帝呢！”

他戳了戳对方制服肩章上那个扫帚状的银徽，“你这保安服，淘东爆款吧？十年前的！”

“淘东？啥玩意儿？”保安茫然眨眼，随即羞恼浮面，“无知凡人！这叫天庭安保总局制式灵能防护服！懂？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他炫耀似的拍打桌上一个扫描仪：“这是天庭公共安全监控仙网终端！”

他蹿到监控屏前，油腻手指在旧键盘上噼啪敲打。

屏幕立刻分屏：云雾巨门全景、门前空地、云海中拖着尾焰的仙鹤状飞舟…还有个画面，赫然是徐放刚躺过的破床！

“瞅见没？”保安得意洋洋，“全自动无死角！智能仙网覆盖！玉帝老头在凌霄殿放个屁，这儿都能录下来分析成分！比你人间高级八百倍！”

为加强说服力，他又是一顿猛敲，主画面切到选举大会，声音陡然清晰：“…治理三界污染源，推动灵石替代方案，是本座核心承诺！诸位仙僚，请投我一票…”

徐放脸上的不耐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地基崩塌般的震惊。

宏伟的石柱天门、窗外云雾中若隐若现的仙宫轮廓、眼前破旧却真实的监控…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昨晚…豪宅…断片…睡衣…额头的包…

“我草…”

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如惊雷炸响，“老子…穿越了？还穿成了天庭保安？！”

他低头看看皱巴巴的睡衣，又抬头瞅瞅眼前这身劣质保安服、活脱脱职场老油条的货色…这穿越体验卡也太踏马廉价了吧！

老头盯着徐放脸上走马灯似的表情，浑浊眼底精光一闪，看热闹的兴致更浓。他拖过张咯吱作响的破木凳坐下，笤帚把敲敲桌腿，摆出“过来人”架势。

又熟练的掏出一包“蟠桃牌”烟，弹出一根叼上，“看你这样…被抓过来的？”

“什么抓过来？”

扫把星乐了：“得！又一个倒霉蛋。天庭地府职位空缺都太多，所以需要去人间捞人，经过评测能力合格，管他阳寿尽没尽，先抓上来干活再说，上个月在京都抓了一个富二代，送去御马监做铲屎官，现在天天在仙博发《论马粪的一百种有机用法》。”

徐放一阵恶寒：“你是说，天庭的仙老爷们，也干草菅人命的事？”

“也不全是人吧，”他吐个烟圈，指向墙角蟑螂，“喏，你室友小强，在人间是个努力而又励志的蟑螂精，现在的职务是卫生督查员，上月刚评上凌霄殿劳模。”

真丧心病狂啊！

徐放看着正用触须擦奖杯的蟑螂：“你们天庭员工种族挺别致啊？”

“反正来了你就别想回去了，你的肉身估计都给火化了。”老头嘿嘿一笑，撇了撇嘴，“小子，你叫什么？我叫马三，道上给面儿，喊声‘扫把星’。”

“徐放，叫我小徐就好了。”徐放嘴角抽搐，心里一阵哆嗦，这在人间可不是个什么褒义神啊。

徐放话锋一转：“我记得公共安全，不在扫把星职责内吧。”

“啊！我主管环境卫生与临时事故善后。现在嘛…”扫把星肩膀垮下，笤帚恨恨戳地，“被罚来看门！妈的，不就上班刷了会儿《仙子很忙》，莲池边嗑把瓜子吗？***风纪巡察使揪着不放！操！罚我这劳模守一年南天门！羞辱！这破地方，除了门就是云，连个漂亮仙女都见不着！”

他越说越气，唾沫横飞。

徐放没理会牢骚，信息量太大砸得他发懵：“等等…监控刷剧？天庭…还有网剧？瓜子？”

扫把星像看傻子：“废话！天庭咋了？咱早跟人间接轨了！不，是人间学咱！这叫三界一体化！除了不能下凡吃地沟油，啥没有？人手一部‘万里传音镜’，刷短视频、聊仙圈、叫天庭外卖（仙鹤配送）、蟠桃园景区网购灵果…方便着呢！就是网速抽风，灵能信号嘛，受空间波动影响…”

徐放三十年的唯物世界观在五分钟内碎成渣，又拼成了毕加索的画风。天庭现代化？网购？这设定离大谱！

隔了半晌，远处云头传来喧闹声。

只见两拨人马几乎同时到达南天门外的安检门处，一方骑着仙鹤，手持拂尘；另一方踩着莲台祥云，手持宝塔。

两拨人在安检门互不相让，争着要先进门。

扫把星一拍脑门，耷拉个脸，抄起笤帚朝南天门小跑过去：“快点，估计要出事！”

徐放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紧跟其后，脑海里骂骂咧咧。不

这就是天庭，这就是南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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