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洪水令人窒息

哗啦！

闪电肆虐，雷声滚滚。

雨点像子弹般砸向水面，激起无数浪花。

洪水更如猛兽咆哮，冲破堤岸。浑浊的泥水裹挟断裂的树枝、破碎的家具，甚至还有牲畜的尸体，汹涌席卷而来。

原本宁静的村庄瞬间被吞噬，房屋在洪水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有的已经倒塌，只剩下残垣断壁在水中漂浮。

水面一片狼藉，漂浮着各种杂物，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挣扎的家禽，发出凄厉的叫声。

洪水声音震耳欲聋，夹杂房屋倒塌，树木连根拔起，还有人们的呼喊、哭泣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腐烂的气息，令人窒息。

乔安然抬头，穿过雨幕，茫然看向一切。

她清楚记得，自己被推进手术室时，也如今天这般风雨交加。

冷白刺眼的灯光，刺鼻难闻的消毒水味，以及滴答滴答的钟声，是乔安然最后的记忆。

没想到，她再次睁眼，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副人间惨景。

“小安！”

一道苍老瘦削的身影蹲在乔安然身前，眼里是难掩的欣喜。

“太好了，我的小安挺过来了……”

从混乱的记忆中，乔安然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是原主唯一的亲人阿爷，也是乔家村的老村长。

而原主是为了救村民，不慎被洪水冲走，幸好一截断枝横埂在岸边，才侥幸挂住了这具身体。

只是可惜，那个时候原主便已死去了。

“爷，爷！”乔安然惊呼。

这和自己死去的爷爷长得几乎一样，若不是眼前这位更显苍老，黝黑，还瘦得皮包骨，乔安然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是做梦，还是臆想？

“小安，头还疼吗？身上可还有哪不舒服？”

乔安然轻轻摇头，她现在还处于死而复生的震惊之中。

“好，好……”乔老爷子一想到孙女被洪水卷走的画面，苍老的身子不禁微微发颤。

如果不是老天开眼，被树枝挂住，他的小安可能就和其他人一样，被冲走了。

乔老爷子伸手，轻轻摸摸孙女的头，沉沉开口：

“小安，你先靠着休息会儿，阿爷去看看狗子家。唉，一家子人如今只剩下狗子一人了，还有小木家，也只剩孤儿寡母，真是作孽啊……”

乔老爷子虽然很不放心孙女，但作为村长，他又不得不离开。

瞧着老人伛偻着背，一瘸一拐往山上爬去，心里一阵阵的闷疼。

乔安然知道，这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躯壳里的一丝执念在作祟。

她把手轻轻按在心口，按耐住激动：

“放心，他即是你的阿爷，亦是我的阿爷，我定会全心全意孝顺阿爷的。”

片刻之后，乔安然渐渐感到，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的闷疼感正逐渐消失。

也不知道是原主相信了她的话，还是人死灯灭，终归会消散的缘故。

突然，雨中传来一道急呼声：

“儿啊，你快醒醒，你不要吓阿娘……”

循着声音，乔安然望过去。

只见一个妇人衣衫褴褛，似是被树枝刮破，又似在泥坛里滚过，总之境况很糟糕。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一样衣衫破烂。从身量来看，约莫只有六七岁，流了很多血，也不知情况到底如何。

习惯性的，乔安然漠然闭上眼，不去看也不去想。

作为一个顶尖名校临床医学博士生，她既救不了别人，也救不了自己。因为她只是一个四肢瘫痪，只能如活死人般躺在病床人等死的无用之人。

……

等等！

乔安然猛然睁开眼。

她扶着大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轻轻抬起一脚，感觉脚掌与地面的接触，然后跨出第一步……

她，可以站起来了！可以如正常人般行走了！

乔安然眼眶盈满泪珠，大颗大颗地落在衣襟上。

只是远处一声急过一声的呼叫，让她无法再沉浸在这种失而复得的欢快之中。

乔安然紧了紧身上的蓑衣和斗笠，便朝声音处走去。

待到近处，才发现这人便是阿爷口中的小木母子。

小木是五婶的幺儿，叫乔木。

她的丈夫乔老五和大儿在三年前上山打猎时不幸摔死了，家里只剩两个老人和小木，五婶相依为命。

不幸的是，就在昨日，两个老人也因年老体衰，行动不便，一个被洪水冲走，一个被活埋在废墟里。

如今，只剩下五婶和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实际已有九岁的幺儿乔木了。

“五婶，先别急。”

乔安然声音清冷平静，让着急慌乱的五婶心头一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小安，你快帮五婶看看，小木他流了好多血，现在已经叫不应了。”

五婶边说，边又哭了起来。

乔安然在乔木面前蹲下，一手抓过乔木的手，另一手三指按在他的脉膊上，静气凝神，片刻之后，才道：

“先扶小木躺好，我先给他施几针，可以减轻痛感，帮助止血。”

五婶一听，忙擦了一把眼泪，将乔木躺好。

乔安然从随身荷包里拿出一个针炙包，拈起一要三寸长的银针，指尖微旋，那针便如有了生命般，悄无声息地刺入合谷穴。

然后，足三里，三阴交等几处大穴依次没入银针。

只见她的手指在针尾轻轻一弹，针体发出细微的嗡鸣，一股看不见的暖流开始在伤者下肢循环往复。

约莫半刻针，乔木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呼吸逐渐正常。

乔安然又依次拔下银针，擦拭后放入针炙包。

接着，她找来一截树枝，又撕下里衣下摆，将乔木右腿固定包扎。

“五婶，小木的伤口我做了应急处理，你尽量别让他沾水。等会儿我再去找些草药敷上，后面定期施针换药，就会没事了。”

“真的？太好了！小安，你真是俺们乔家村的活菩萨啊。”

五婶感激地抓住乔安然的手，泪流不止。

“五婶，你手上的伤我给你包扎一下。”

“诶，好！”

等将小木母子的伤处理好后，乔安然又去看了其他受伤的村民。一番下来，本就受伤严重的她，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

“小安，是不是头又疼了？快坐下。”

乔老爷子正好走过来，扶着孙女找了一块大石坐下。

孙女刚才忙碌的身影，他早就看到了，虽然心疼她伤还未好，可是作为村子里唯一的赤脚大夫，他又怎能阻止？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孙女的针灸技术又进展不少。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伤你都敢治？”乔老爷子轻轻戳戳孙女的小脑袋，继续道：

“就你那三脚猫的本事，万一把人治出个好歹咋整？”

乔安然挽住乔老爷子的胳膊，撒娇道：“阿爷，小安心里有数呢。再说，咱乔家村除了你孙女，你还能再找出一个会医的人？”

这些外伤对乔安然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原主自小聪慧善良，天生对草药敏感。

一开始她会给受伤的小动物医治，慢慢的，村里人受了伤，头痛脑热的，也都来找原主。

久而久知，在乔家村这个四面环山，闭塞落后的村子里，乔安然就成了大家心目中的“小神医”了。

乔安然心道：真好，原主会医，省了她很多解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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