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雨夜长街·“你敢走？”

洛阳城外的雨，像是从九天之上倾洒而下的铅水，沉重地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宋知乐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湿透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脊背。他手中的半截断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血渍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腥气。

身后传来楚夏士兵的议论声，夹杂着疲惫与焦虑。连续三天的攻城战，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如今大禹援军又至，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宋知乐知道，若是再不想办法提振士气，这场复国之战，恐怕就要在这里夭折。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回镇内召集将领商议对策，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踏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宋知乐心中一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断剑。他回过头，透过密集的雨帘，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骑着马朝他疾驰而来。玄色的龙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帝王挺拔的身形，即使在这样狼狈的雨夜，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慕容奕。

宋知乐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没想到，慕容奕会亲自来这里。帝王明明已经说了，从今往后，他们君臣缘尽，再无瓜葛。

马蹄声在他面前停下，慕容奕翻身下马，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宋知乐的裤脚。帝王快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宋知乐，你站住！”慕容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或许是因为愤怒，或许是因为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带领叛军，攻打朕的城池，杀朕的士兵，现在还想走？你把朕的江山，把朕对你的真心，都当成什么了？”

宋知乐的手腕被握得生疼，却没有挣扎。他抬起头，迎上慕容奕的目光。帝王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连夜赶来，没有休息。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砸在宋知乐的脸上，冰凉刺骨。

“陛下，”宋知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臣是楚夏的亡国之君，光复楚夏是臣此生唯一的使命。臣与陛下，本就是敌国君臣，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敌国君臣？”慕容奕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失望和痛苦，“在你心中，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只是‘敌国君臣’吗？雪山深处的相拥，御花园里的谈话，城门口的送别，在你看来，都只是一场戏吗？”

宋知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起雪山山洞里，慕容奕为他包扎伤口时的温柔；想起御花园凉亭下，帝王与他谈论兵法时的默契；想起城门口，慕容奕为他披上披风时的不舍。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他不能。他是楚夏的亡国之君，身上背负着楚夏百姓的期望，背负着侍卫长的嘱托。他不能因为个人的感情，就放弃复国的使命。

宋知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冰冷的平静：“是。那只是臣为了利用陛下，而演的一场戏。现在，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戏也该结束了。”

“戏也该结束了？”慕容奕重复着他的话，语气中满是绝望，“宋知乐，你真的就这么狠心？你可知，朕为了你，不惜与满朝大臣为敌；你可知，朕在你离开京城后，日夜难眠；你可知，朕听到你发动叛乱的消息时，心中有多痛苦？”

帝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带上了一丝哽咽。宋知乐的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强忍着想要拥抱慕容奕的冲动，用力挣脱了帝王的手。

“陛下，”宋知乐后退一步，与慕容奕拉开距离，“臣再说最后一次，臣与陛下，早已恩断义绝。还望陛下自重，不要再纠缠。”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可刚走了两步，手腕就再次被慕容奕抓住。这一次，帝王的力道更大，几乎要将他的手腕捏碎。

“你敢走？”慕容奕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偏执，“宋知乐，你要是敢再往前走一步，朕就下令，将所有楚夏叛军，全部处死！包括那些手无寸铁的楚夏百姓！”

宋知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容奕：“陛下，你怎么能这么残忍？那些百姓是无辜的！”

“无辜？”慕容奕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疯狂，“他们跟随你发动叛乱，就不再是无辜之人！宋知乐，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朕回京城，放弃复国的念头。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封你为护国侯，让你留在朕身边，辅佐朕治理江山。否则，你就等着看楚夏百姓，为你的执念陪葬吧！”

宋知乐看着慕容奕疯狂的眼神，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慕容奕说到做到。帝王虽然平日里温和，但在涉及江山社稷的问题上，从来都是杀伐果断。

可他不能放弃。复国是他唯一的使命，是他活下去的意义。若是放弃了，他对不起楚夏的百姓，对不起死去的侍卫长，更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和坚持。

“陛下，”宋知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臣不能跟你回京城。复国是臣的使命，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臣也要完成它。至于楚夏百姓，臣会用自己的性命，保护他们的安全。”

说完，他猛地用力，想要挣脱慕容奕的手。可慕容奕却死死地抓住他，不肯放手。两人在雨中拉扯着，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让他们看起来格外狼狈。

“宋知乐，你就真的这么执迷不悟吗？”慕容奕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朕到底哪里不好？朕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除了楚夏的江山。你为什么就不能留在朕身边，陪朕一起看遍这万里河山？”

宋知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他看着慕容奕，声音沙哑地说：“陛下，你很好。是臣不好，是臣配不上你的真心。臣是楚夏的亡国之君，身上背负着亡国之仇，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陛下，你放手吧，我们之间，真的已经不可能了。”

慕容奕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的愤怒和疯狂渐渐消失，只剩下无尽的心疼。他松开了宋知乐的手腕，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眼中满是绝望。

“好，好一个‘不可能了’！”慕容奕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宋知乐，朕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为了所谓的复国，放弃我们之间的一切吗？”

宋知乐看着慕容奕，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是。”

慕容奕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转身，踉跄地爬上马背，猛地一鞭抽在马背上，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水花，溅了宋知乐一身，却再也没能留住他的脚步。

宋知乐站在雨中，看着慕容奕的身影消失在雨帘中，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失声痛哭。雨水打在他的背上，冰冷刺骨，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底失去慕容奕了。

不知过了多久，暗卫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大人，雨太大了，您还是先回镇内休息吧。将士们还在等着您商议对策呢。”

宋知乐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雨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站起身，看着暗卫，点了点头：“好，我们回镇内。”

两人并肩走进镇内，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宋知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痛苦和不舍，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他知道，慕容奕虽然离开了，但大禹的援军还在，洛阳城也还没有攻克。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打破眼前的僵局。

回到镇内的临时指挥所，宋知乐立刻召集了所有将领。将领们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都十分担忧，纷纷劝他先换件衣服，休息一下。可宋知乐却摆了摆手，直接走到地图前，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

“目前，大禹的援军已经抵达洛阳城附近，由李威将军带领，兵力大约有十万。而我们的兵力，加上楚夏旧部，也只有五万左右，在兵力上处于劣势。”宋知乐指着地图上的洛阳城，语气凝重地说，“而且，洛阳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我们若是强行攻城，恐怕会伤亡惨重。”

将领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一名将领说道：“大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放弃攻打洛阳城吗？”

宋知乐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不能放弃。洛阳城是大禹的重镇，若是能攻克洛阳城，就能切断大禹与南方的联系，为我们复国打下坚实的基础。我们必须想办法，攻克洛阳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认为，我们可以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首先，派一部分兵力，继续围攻洛阳城，吸引守军的注意力。然后，派另一部分精锐兵力，绕到洛阳城的后方，袭击大禹的粮草营。只要烧毁了他们的粮草，洛阳城的守军就会不战自乱，我们就能趁机攻克洛阳城。”

将领们听了，纷纷眼前一亮。一名将领说道：“大人这个计策太好了！只要烧毁了大禹的粮草，他们就会陷入绝境，到时候我们就能轻松攻克洛阳城了！”

宋知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这个计策也有风险。袭击粮草营的士兵，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而且要行动迅速，不能被大禹的军队发现。否则，不仅无法烧毁粮草，还会损失惨重。”

他看向暗卫，说道：“暗卫，这次袭击粮草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带领五千精锐士兵，连夜出发，绕到洛阳城的后方，袭击大禹的粮草营。记住，一定要行动迅速，烧毁粮草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暗卫躬身应道：“属下遵令！保证完成任务！”

宋知乐点了点头，又对其他将领说道：“你们带领剩下的士兵，继续围攻洛阳城，尽量吸引守军的注意力，为暗卫争取时间。记住，不要强攻，只要保持压力即可。”

将领们纷纷躬身应道：“末将遵令！”

部署完毕后，将领们纷纷离开了指挥所，开始准备行动。暗卫也立刻去挑选士兵，准备连夜出发。指挥所内，只剩下宋知乐一人。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洛阳城的位置，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担忧。

他期待着能够攻克洛阳城，为复国之路迈出重要的一步；他担忧着暗卫的安危，担心他们会在袭击粮草营的过程中遇到危险。同时，他的心中，还残留着对慕容奕的不舍和痛苦。

宋知乐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雨还在下，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他知道，这场雨，不仅冲刷着大地，也冲刷着他心中的痛苦和迷茫。他不知道，这场复国之战，最终会走向何方；他也不知道，自己和慕容奕之间，是否还有重逢的可能。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必须坚持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带领楚夏百姓，走出一条复国之路。

夜色渐深，暗卫带领五千精锐士兵，悄悄地离开了小镇，朝着洛阳城的后方疾驰而去。宋知乐站在指挥所的屋顶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帘中，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回来。”

与此同时，在返回京城的路上，慕容奕正骑着马，漫无目的地前行。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宋知乐泪流满面的样子，还有那句“我们之间，真的已经不可能了”。

帝王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没有宋知乐的日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叛乱。他只知道，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赶来，递给慕容奕一封密信。慕容奕打开密信，看到上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密信上说，匈奴的军队已经开始集结，准备趁机攻打大禹的边境。

慕容奕的心中一凛，他知道，匈奴一直对大禹虎视眈眈，如今大禹内部发生叛乱，匈奴肯定会趁机发动进攻。若是不能尽快平定叛乱，抵御匈奴的进攻，大禹就会陷入两面夹击的困境，甚至可能面临亡国的危险。

帝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痛苦和绝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于个人的感情中了。他是大禹的帝王，身上背负着大禹百姓的期望，必须尽快回到京城，处理眼前的危机。

慕容奕调转马头，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却再也无法浇灭他心中的责任感。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他不仅要平定宋知乐的叛乱，还要抵御匈奴的进攻。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是大禹的帝王，必须为大禹的江山社稷，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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