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堂弟兵变·夜闯禁宫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上京的街道就被浓重的夜色裹得严严实实。听雪院的正屋里还亮着一盏孤灯，宋知乐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那是楚夏旧部从雁门关送来的密信，信上用炭灰写着“粮草已备，只待时机”，墨迹晕开的痕迹里，还能看出写信人指尖的颤抖。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面，很快就将“时机”二字烧成了灰烬。灰烬落在案上，与之前那些密信的残骸混在一起，像极了楚夏宫城烧尽后，散在雪地里的炭屑。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些日子，他既要跟着宋知乐处理禁军军务，又要暗中联络旧部，还要盯着慕容轩余党的动向，几乎没合过眼。

宋知乐揉了揉眉心，将半截断剑从腰间解下，放在案上。剑身上的缺口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那是雁门关破城时，他用这把剑挡匈奴将领大刀留下的痕迹。他指尖摩挲着缺口，轻声道：“李虎那边有动静吗？”

李虎是前禁军副将，也是慕容轩最信任的亲信。慕容轩死后，他就以“为先主守孝”为由，告病在家，可暗卫传回的消息说，他这些日子频繁与地方豪强接触，甚至偷偷调动了原本属于慕容轩的三千私兵。

“暗卫说，李虎府中昨夜运进了不少兵器，还召集了所有私兵，似乎在密谋什么。”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但具体是什么，暂时还没查到。”

宋知乐接过姜汤，温热的碗壁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慕容轩的私兵大多是亡命之徒，李虎敢调动他们，必有所图。你再派些暗卫盯着，一旦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影躬身应道，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不似寻常百姓的坐骑，反而带着军队特有的沉重节奏，而且越来越近，像是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宋知乐猛地站起身，将半截断剑重新佩在腰间：“不好！快，去看看！”

两人快步冲出院子，正好看到一队黑衣骑士从巷口疾驰而过。骑士们个个手持长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马蹄踏过积雪，溅起的雪沫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禁军士兵常用的铁制马蹄铁，沾了血后特有的味道。

“是李虎的人！他们要去皇宫！”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曾跟着宋知乐检阅过慕容轩的私兵，认得这种马蹄铁的样式。

宋知乐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时辰，皇宫的守卫正是最松懈的时候，李虎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显然是早有预谋。他立刻翻身上马，对影道：“你带暗卫先去禁宫，务必守住御书房！我去禁军大营调兵，很快就到！”

“陛下，您小心！”影也翻身上马，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宋知乐的坐骑是慕容奕赏的汗血宝马，跑起来如风一般。他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夜风，眼前不断闪过雁门关破城时的画面——匈奴人的铁骑踏过宫墙，侍卫长挡在他身前，胸口插着三支羽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宋知乐眼尾的泪痣。

“不能再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了。”他咬着牙，狠狠一夹马腹，宝马发出一声长嘶，跑得更快了。

禁军大营离听雪院不算远，盏茶功夫就到了。营门口的守卫看到宋知乐，立刻上前见礼：“参军大人，深夜前来，可有要事？”

“李虎叛乱，夜闯禁宫，意图刺杀陛下！”宋知乐翻身下马，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立刻集合所有士兵，随我去禁宫护驾！谁敢延误，军法处置！”

守卫脸色一变，立刻吹响了集合的号角。尖锐的号角声划破夜空，营地里的士兵们纷纷从帐篷里冲出来，拿起兵器，快速列队。宋知乐看着整齐列队的士兵，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这些日子，他每天亲自训练士兵，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

“将士们！”宋知乐拔出佩剑，剑尖指向皇宫的方向，“反贼李虎夜闯禁宫，妄图刺杀陛下！陛下危在旦夕，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禁宫，保护陛下的安全！现在，出发！”

“保护陛下！”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积雪从帐篷顶上簌簌落下。他们跟着宋知乐，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此时的禁宫，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李虎带着三千私兵，突破了外围的守卫，杀进了皇宫。私兵们手持火把，见房就烧，见人就杀，宫人们的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

御书房外，影带着二十名暗卫，正与私兵们拼死抵抗。暗卫们个个武艺高强，可私兵人数太多，而且个个悍不畏死，暗卫们渐渐落入下风，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影的左臂被砍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袍，可他依旧握着短刀，挡在御书房门口，不让私兵前进一步。

“影统领，识相的就赶紧让开！”李虎骑着马，站在私兵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刀尖上还滴着血，“今日我是来清君侧的！宋乐那个楚夏遗民，蛊惑陛下，祸乱朝纲，我要杀了他，为慕容轩大人报仇！”

影冷笑一声：“李虎，你不过是个叛贼，也敢妄谈‘清君侧’？陛下信任宋参军，天下人有目共睹，轮不到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虎怒吼一声，举起大刀，“兄弟们，杀进去！谁先杀了慕容奕和影，赏黄金百两！”

私兵们听到“黄金百两”，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纷纷挥舞着兵器，朝着暗卫们冲来。暗卫们拼死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很快就被私兵们突破了防线，眼看就要冲进御书房。

影看着越来越近的私兵，心里泛起一阵绝望。他想起宋知乐临走时的嘱托，想起自己对楚夏的承诺，咬了咬牙，握紧短刀，准备与私兵们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禁宫外面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紧接着，一支穿着禁军铠甲的军队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宋知乐。宋知乐手持佩剑，一马当先，朝着私兵们冲来。佩剑寒光一闪，就刺穿了一名私兵的喉咙，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与眼尾的泪痣交相辉映，显得格外狰狞。

“宋知乐！你终于来了！”李虎看到宋知乐，眼中露出凶狠的目光，“今日，我就要杀了你，为慕容轩大人报仇！”

宋知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李虎，手中的佩剑再次挥舞起来。禁军士兵们也纷纷冲上前，与私兵们展开激烈的搏斗。禁军人多势众，而且训练有素，很快就压制住了私兵的进攻，私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虎看着越来越少的私兵，心里泛起一阵恐慌。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再坚持下去，只会死无葬身之地。他咬了咬牙，调转马头，想要逃跑。

“想跑？晚了！”宋知乐看穿了李虎的意图，立刻策马追了上去。他手中的佩剑高高举起，朝着李虎的后背刺去。

李虎感觉到背后的杀气，连忙侧身躲避，可还是被佩剑划伤了肩膀，鲜血直流。他吃痛之下，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正好落在影的面前。

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短刀猛地刺出，刺穿了李虎的胸口。李虎难以置信地看着影，嘴角流出鲜血，想要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最终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随着李虎的死亡，剩下的私兵们也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宋知乐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燃烧的宫殿，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场叛乱虽然平息了，可禁宫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还有很多宫人和平民在这场叛乱中死去。

“影，你怎么样？”宋知乐走到影身边，看着他流血的左臂，担忧地问道。

“陛下，臣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影摇了摇头，目光却看向御书房的方向，“陛下，慕容陛下还在御书房里，我们快去看看！”

宋知乐这才想起慕容奕，心里一紧，连忙朝着御书房跑去。御书房的门已经被砍坏了，里面一片狼藉，桌椅倒在地上，书籍散落一地，烛火还在燃烧，照亮了慕容奕的身影。

慕容奕手持佩剑，站在书桌后面，身上的龙袍沾了不少灰尘，脸上也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显然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看到宋知乐进来，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你来了。”

“陛下，您没事吧？”宋知乐快步走到慕容奕身边，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担忧。刚才在路上，他一直担心慕容奕会出事，现在看到他平安无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慕容奕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宋知乐脸上的血迹上，眉头皱了起来：“你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宋知乐下意识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却没擦干净，反而让血迹在脸上晕开，显得更加狼狈。

慕容奕看着他，突然伸手，轻轻拂去了他脸上的血迹。指尖的温度透过血迹传来，烫得宋知乐脸颊发麻。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慕容奕抓住了手腕。

“别动。”慕容奕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让朕看看。”

宋知乐僵在原地，任由慕容奕拂去他脸上的血迹。烛火的光芒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像一幅定格的画面。

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悄悄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他知道，有些事情，他不该看，也不该问。

御书房里，慕容奕终于拂干净了宋知乐脸上的血迹，目光却落在了他眼尾的泪痣上。那泪痣在烛火下泛着一点微红，像一颗落在雪地里的红豆，格外诱人。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那泪痣，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突然收回了手。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慕容奕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李虎已经被斩杀，剩下的私兵也都投降了。”宋知乐定了定神，说道，“只是禁宫被烧得很严重，需要尽快派人修缮。还有，宫人和士兵的伤亡情况，也需要统计。”

“嗯。”慕容奕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奏折，却没有看，“今日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恐怕朕已经成了李虎的刀下亡魂。”

“陛下严重了，保护陛下是草民的职责。”宋知乐躬身说道，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对慕容奕的关心，已经超出了君臣之间的界限，甚至超出了“互相利用”的范畴，这让他感到既害怕又不安。

慕容奕看着他，突然说道：“今日之事，你立了大功。朕会好好赏你。”

“草民不需要赏赐，只要陛下平安无事，草民就心满意足了。”宋知乐抬起头，目光与慕容奕对视。在烛火的照耀下，慕容奕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像一片看不到底的大海，让他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慕容奕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好，那朕就不赏你金银珠宝，朕赏你一个承诺——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开口，朕都会帮你。”

宋知乐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若是他日后起兵复国，慕容奕这个承诺，很可能会成为他最大的助力。可他也知道，这个承诺，也会让他更加依赖慕容奕，甚至可能会让他忘记自己的使命。

“草民谢陛下。”宋知乐躬身行礼，将心里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处理禁宫的善后事宜，才是最重要的。

慕容奕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去安排一下善后事宜，朕在这里等你。处理完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是！草民遵旨！”宋知乐躬身应道，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后，宋知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他看着满是废墟的禁宫，心里暗暗发誓：“楚夏的百姓，等着我。我一定会尽快复国，让你们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慕容奕，对不起，这份承诺，我只能暂时收下，等复国成功的那一天，我会亲自向你道歉。”

他转身朝着禁宫门口走去，开始安排善后事宜。禁军士兵们看到他，纷纷围了上来，询问后续的安排。宋知乐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士兵们清理废墟、统计伤亡、救治伤员，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疲惫，只有坚定的神色。

影走到宋知乐身边，低声道：“陛下，暗卫传来消息，匈奴人在边境活动频繁，似乎有南下的迹象。”

宋知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匈奴人果然不安分。你让暗卫密切关注匈奴人的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回报。另外，让楚夏的旧部做好准备，若是匈奴人真的南下，我们或许可以趁机起兵。”

“是！”影躬身应道，转身离开了。

宋知乐看着影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匈奴人的威胁、楚夏旧部的期待，还有他对慕容奕越来越复杂的感情，都是他需要克服的障碍。但他不会退缩，他会一步一步，朝着复国的目标前进，直到楚夏的旗帜重新飘扬在这片土地上。

夜色渐深，禁宫的废墟上，士兵们还在忙碌着。宋知乐站在废墟中央，看着满天的繁星，心里满是坚定。他知道，属于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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