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手指拂雪·自然而然

回到皇宫后，慕容奕将处理慕容轩余党的差事交给大理寺，便带着宋知乐往御书房去。御书房内暖炉燃得正旺，空气中飘着新沏热茶的清香，桌上的青瓷茶盏还冒着热气，显然是早有准备。

“坐吧。”慕容奕指了指对面的梨花木椅，自己则走到龙椅旁坐下。他随手拿起一份奏折，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却没有立刻翻开，目光反而落在宋知乐身上，“今日在慕容轩府中，你似有心事。”

宋知乐伸手端起茶盏，微凉的瓷壁贴着指尖，让他稍稍定了定神：“草民只是在想，慕容轩虽已伏诛，但其余党恐仍藏于暗处，需尽早清理，免得留下隐患。”

慕容奕闻言轻笑，眉眼间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些温和：“你倒比朕还心急。不过你说得对，这些余党确实不能留。朕已让影去查，不出几日便会有结果。”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宋知乐身上，带着几分关切，“你接管禁军也有些时日了，军中情况如何？王叔与慕容轩的旧部，可有再闹事？”

宋知乐放下茶盏，起身躬身回话：“多谢陛下关心。军中一切安好，那些旧部经这段时日磨合，已渐渐接受草民统领，未曾再生事端。草民也制定了新的训练计划，如今士兵们的战斗力，已有明显提升。”

“好。”慕容奕点头，从抽屉中取出一枚鎏金兵符，轻轻放在桌上。兵符上雕刻的饕餮纹在暖光下泛着冷冽光泽，正是京畿禁军的总兵符，“这枚总兵符你拿着。如今朝中局势渐稳，京畿防务便全交给你了，朕信你能做好。”

宋知乐看着桌上的总兵符，心头猛地一震——京畿禁军是大禹的核心兵力，总兵符意味着可调动全部京畿驻军，慕容奕竟将如此重权交给他。他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拿起兵符，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只觉肩上压了千斤重担：“草民谢陛下信任！草民定不负陛下所托，绝不让陛下失望！”

慕容奕看着他郑重的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似有惋惜，又有期待：“你不必总跟朕说‘不负所托’，朕信你。”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朕知道你在楚夏经了许多苦难，也知道你心里有放不下的过去。但在大禹，朕希望你能放下过往，好好辅佐朕，共筑盛世。”

宋知乐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抬头看向慕容奕，恰好撞进对方温柔的眼眸里。那眼神里没有帝王的疏离，只有纯粹的关心，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的暖阳，瞬间让他失了神。

“陛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像堵了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清楚慕容奕是真心想让他留下，可他是楚夏末帝，复国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使命，他不能留，更不能放下过去。

慕容奕见他失神，嘴角微微上扬，起身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茶盏重新递给他：“别想太多，先喝杯茶暖暖身子。今日雪大，外面冷，你刚从外面回来，别冻着了。”

宋知乐伸手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碰到慕容奕的指腹，两人同时一顿，又飞快地移开。他低头喝了口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暖透他冰凉的心。

“陛下，草民还有些军务要处理，便先告退了。”宋知乐放下茶盏，再次躬身行礼。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沉溺这份温暖，忘了自己的使命。

慕容奕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好。你去吧，记得好好休息，别太累了。若有需要，随时派人来禀报朕。”

宋知乐应了声，转身快步走出御书房。刚出皇宫大门，他便靠在宫墙的朱红柱子上，大口喘着气。脸颊依旧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他摸了摸腰间的总兵符，又抬手按了按袖口——那里藏着半截断剑，是他身为楚夏末帝的执念。

一边是慕容奕的信任与温暖，一边是复国的使命与楚夏百姓的期待，两种情绪在他心中反复拉扯，让他既慌乱又不安。

“宋知乐，你不能动心。”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你是楚夏末帝，慕容奕是大禹帝王，你们本就立场相对。你不能因为他的一点恩宠，就忘了国仇家恨。”

可无论怎么告诫，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出慕容奕的模样——御书房里温柔的眼神、雪地里为他拂去肩头落雪的动作、刚才递茶时指尖相触的温度，每一幕都让他心神不宁。

回到听雪院时，影已在院中等候。见他回来，影立刻上前躬身禀报：“陛下，暗卫传来消息，慕容轩的余党已查到一部分，多是地方官员与军中将领，不知该如何处置？”

宋知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乱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将他们的罪证整理好，交给大理寺，让他们依法处置。另外，密切关注匈奴动向，近来他们在边境活动频繁，恐有异动。”

“是！”影应声，又补充道，“楚夏旧部也传来消息，已集结五万兵力在雁门关待命，只等陛下下令，便可起兵复国。”

宋知乐听到“复国”二字，眼中瞬间燃起光亮，方才的慌乱与动摇荡然无存：“很好。告诉他们，再等等。如今还不是最佳时机，我们要等一个能一击必中的机会。”

“是！”影躬身退下，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宋知乐走到院中的海棠树下，看着枝桠上饱满的芽苞——再过些时日，这树海棠应该就要开花了。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总兵符，又摸了摸袖口的断剑，在心里暗暗发誓：“楚夏的百姓，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尽快复国，让你们重新过上安稳日子。慕容奕，对不起，这份信任我只能暂时收下，待楚夏旗帜重新升起的那一天，我会亲自向你赔罪。”

夜色渐深，雪花又开始飘落，一片片落在海棠枝桠上，像是为它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宋知乐站在雪地里，望着漫天飞雪，眼神愈发坚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必然艰难，匈奴的威胁、旧部的期待、对慕容奕复杂的感情，都是他要跨越的障碍。但他不会退缩，他会一步一步朝着复国的目标走下去，直到楚夏的名字，重新刻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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