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雪夜对饮·隔着帘子谈兵法

推开听雪院院门时，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宋知乐抖了抖肩上的雪，却见正屋的窗纸透着暖黄的光，隐约有身影在晃动。他心头一怔，刚要开口询问，影从暗处走出，低声道：“陛下，是慕容陛下过来了，已经在里面等了您半个时辰。”

“他怎么会来？”宋知乐皱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慕容奕近来的亲近太过频繁，频繁到让他开始怀疑，这份“恩宠”究竟是帝王的笼络，还是真的动了别的心思。

“陛下说，今日雪大，想起您刚从边境回来，怕您院中人手不足，特意带了炭火和酒菜过来。”影的声音压得更低，“暗卫都在周围守着，没有异常。”

宋知乐深吸一口气，拂去身上残留的雪粒，整理了一下衣袍，才迈步走向正屋。推开门的瞬间，暖意夹杂着酒香扑面而来，慕容奕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见他进来，抬眸一笑：“回来了？外面雪下得紧，快过来暖暖。”

软榻旁的小桌上摆着一个铜制炭火盆，火苗跳动着，将慕容奕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桌上还放着两壶酒、几碟小菜，还有一幅摊开的大禹边境地图，显然是早有准备。

“陛下怎么突然过来了？”宋知乐躬身行礼，目光却落在地图上——那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着匈奴的驻扎点，还有几处被圈出的山谷，正是他前日向慕容奕提议的伏兵之地。

“雪夜无事，想着你对兵法颇有见地，正好过来和你聊聊。”慕容奕招手让他坐下，拿起酒壶给两个酒杯倒满酒，“这是去年的梅花酿，度数不高，适合冬夜暖身。”

宋知乐在软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心里却泛起一丝凉意。他知道，慕容奕绝不会仅仅为了“聊兵法”冒雪而来，这场雪夜对饮，恐怕另有目的。

“你看这处。”慕容奕指着地图上的云漠关，“匈奴虽然退回了草原，但据探子回报，他们在云漠关以西的黑风谷囤积了不少粮草。若是我们能派一支精锐小队，绕到黑风谷，烧掉他们的粮草，就能彻底断了他们南下的念头。”

宋知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黑风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匈奴人肯定派了重兵把守。若是强行进攻，恐怕会损失惨重。”

“那你有什么办法？”慕容奕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在清河镇能以少胜多，想必对这种险地突袭，有更周全的计策。”

宋知乐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地图上勾勒起来：“黑风谷西侧有一条废弃的商道，据说当年楚夏还在时，曾用来运送粮草。这条商道狭窄，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但可以直接绕到黑风谷后方。我们可以派一支小队，伪装成匈奴的牧民，从商道潜入，趁夜烧掉粮草，再原路返回。”

“废弃商道？”慕容奕挑眉，“你怎么知道这条商道？”

宋知乐握着毛笔的手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说道：“草民小时候，父亲曾给草民讲过楚夏的边境旧事，提到过这条商道。后来草民查阅过一些古籍，确认了商道的位置。”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慕容奕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这个计策可行。只是这支小队的统领，必须既懂地形，又有勇有谋。你觉得，谁合适？”

宋知乐抬眸，正好撞进慕容奕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反而带着一丝期待，像是在等着他主动请缨。他心里清楚，这是慕容奕对他的试探，也是给他的机会——若是他接下这个任务，就能进一步掌握大禹的兵权，为复国计划铺路；可若是接下，就必须深入险境，一旦失败，不仅会失去慕容奕的信任，甚至可能丧命。

“草民愿意前往。”宋知乐没有犹豫，语气坚定，“草民熟悉这条商道的位置，也了解匈奴人的作战习性，由草民统领小队，定能完成任务。”

慕容奕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不过，黑风谷凶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朕会让影协助你，再给你挑选五百名精锐士兵，务必确保你能平安回来。”

听到慕容奕提到影，宋知乐心里微微一松——影是他的暗卫，有影在身边，他就能更好地掌控局面，甚至可以借着这次任务，暗中联络楚夏的旧部。

“谢陛下关心。”宋知乐躬身行礼，举起酒杯，“草民敬陛下一杯，预祝此次任务顺利。”

慕容奕也举起酒杯，与他的杯子轻轻一碰，酒液晃出细小的涟漪。两人同时饮下杯中酒，梅花酿的甘甜在口中散开，却压不住宋知乐心底的苦涩——他知道，自己与慕容奕之间，注定是一场无法善终的博弈，这场雪夜对饮的温暖，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外面雪好像更大了。”慕容奕看向窗外，雪花正密集地落在窗棂上，很快就积了一层，“你这听雪院，名字倒是应景。只是这帘子太薄，挡不住寒气。”

说着，他起身走到窗边，将挂在窗边的棉帘拉上。棉帘是浅灰色的，绣着几枝淡雅的梅花，拉上后，将外面的风雪隔绝在外，也让屋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慕容奕重新坐回软榻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帘，看向宋知乐：“这样就暖和多了。我们继续聊兵法吧，你觉得，若是匈奴人再次进攻云漠关，我们该如何应对？”

宋知乐看着隔着帘子的慕容奕，他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挺拔的身姿。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分析云漠关的防御布局、匈奴人的进攻路线，还有应对的策略。慕容奕偶尔会打断他，提出自己的疑问和看法，两人的讨论越来越深入，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雪已经小了很多，夜色也越来越深。

“时间不早了，朕也该回宫了。”慕容奕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明日朕会让人将士兵和物资送到你的军营，你做好准备，三日后出发。”

“是！草民遵旨。”宋知乐躬身应道，送慕容奕到院门口。

慕容奕上马车前，突然转身看向宋知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佩，递给他：“这个玉佩你拿着，是朕的贴身之物，遇到危险时，或许能帮你一把。”

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触手温润。宋知乐看着玉佩，心里犹豫了一下——这玉佩显然是慕容奕的私人物品，他若是收下，就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这对他的复国计划来说，不知是福是祸。

“陛下，这玉佩太过贵重，草民不敢收。”宋知乐躬身说道。

“让你收下你就收下。”慕容奕将玉佩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朕的参军，你的安全，朕自然要放在心上。拿着它，朕才能放心。”

宋知乐握着玉佩，指尖传来玉佩的温润，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抬头看向慕容奕，正好看到慕容奕眼底的关切，那关切不似作假，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谢陛下赏赐。”宋知乐躬身行礼，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慕容奕点了点头，转身走上马车。马车缓缓驶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宋知乐站在院门口，握着怀里的玉佩，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满是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对慕容奕的这份感激，究竟是君臣之间的敬重，还是已经掺杂了别的情愫。

“陛下，您该进屋了，外面雪大，小心着凉。”影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宋知乐回过神，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院子。他回到正屋，看着桌上还未喝完的梅花酿和摊开的地图，拿起那枚羊脂玉玉佩，放在灯光下仔细看着——雄鹰的雕刻栩栩如生，显然是名师之作。他知道，慕容奕将这么贵重的贴身玉佩送给自己，绝不仅仅是出于君臣之情，可他却不敢深想，只能将这份复杂的情绪压在心底。

“宋知乐，你不能动心。”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你的目标是复国，慕容奕是你的敌人，你不能因为他的一点恩宠，就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将玉佩收好，重新拿起桌上的地图，开始研究黑风谷的地形和匈奴人的布防——他必须尽快制定出详细的任务计划，确保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同时也要利用这次机会，暗中联络楚夏的旧部，为复国计划积累更多的力量。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图上，映出宋知乐坚定的脸庞。他知道，三日后的黑风谷之行，不仅是他在大禹朝堂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他复国之路的重要一步。他必须成功，不能失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