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殿前长阶·雨湿膝盖

开春的第一场雨，来得又急又密。豆大的雨珠砸在大禹皇宫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将通往太和殿的白玉长阶淋得湿滑透亮。宋知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跪在长阶的最下端，膝盖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浸透，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可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中顽强生长的野草。

今天是他按照计划，主动求见慕容奕的日子。为了让“宋知乐已死”的传言更加可信，也为了给自己的“谋士”身份铺路，他特意选了这样一个雨天，以“楚夏遗民，身怀破匈奴之策，愿为大禹效力”的名义，跪在宫门外求见。

雨已经下了一个多时辰，他的头发和衣衫都湿透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却没能模糊他眼底的坚定。他知道，慕容奕此刻肯定在太和殿里看着他，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判断着他的价值和诚意。他必须表现得足够隐忍，足够有韧性，才能让慕容奕相信他，接纳他。

“陛下，外面雨这么大，那楚夏遗民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再这么跪下去，恐怕会出人命。要不要传旨，让他进来？”太监总管站在慕容奕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慕容奕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透过殿门，落在跪在长阶下的宋知乐身上。他早就认出了宋知乐，毕竟那眼尾的泪痣太过特殊，即使穿着粗布长衫，也依旧无法掩盖。他之所以没有立刻传见，就是想看看，这个曾经的楚夏末帝，为了接近他，到底能放下多少尊严。

“再等等。”慕容奕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朕倒要看看，他的耐心有多少，他的诚意又有多少。”

太监总管不敢多言，只能恭敬地退到一边，心里却暗暗为宋知乐捏了一把汗。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求见陛下的人，可像宋知乐这样，在大雨里跪了这么久，却依旧面不改色的，还是第一个。

又过了半个时辰，雨势渐渐小了一些，可宋知乐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膝盖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似乎都因为寒冷和压迫而停止了流动。可他依旧没有动，只是默默地跪在那里，像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

他知道，慕容奕已经在考验他了，他必须坚持下去。只要能进入大禹的朝堂，只要能获得慕容奕的信任，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比起楚夏的灭亡，比起林晏的死，比起百姓的苦难，这点疼痛，简直微不足道。

终于，殿内传来慕容奕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宣，楚夏遗民进殿。”

太监总管连忙高声喊道：“宣——楚夏遗民进殿——”

声音透过雨幕，传到宋知乐耳中。他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膝盖的疼痛，慢慢站起身。由于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他刚一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扶着旁边的栏杆，稍微缓了缓，才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太和殿走去。

雨水顺着他的衣衫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走进太和殿，抬头望去，只见慕容奕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戴着玄金冕旒，眼神深邃地看着他，带着一股帝王的威严和审视。

殿内的大臣们也都看着他，眼神各异——有好奇，有轻蔑，有警惕，也有不屑。毕竟，他只是一个亡国的遗民，在这些大禹的大臣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宋知乐没有在意大臣们的目光，他走到殿中央，对着慕容奕躬身行礼，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草民宋乐，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特意将名字改成了“宋乐”，去掉了“知”字，既保留了一点和过去的联系，又不会让人轻易联想到楚夏末帝宋知乐。

慕容奕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就是那个在宫门外跪了两个时辰的楚夏遗民？”

“是。”宋知乐恭敬地回答道，“草民虽是楚夏遗民，却也深知匈奴人的残暴。如今匈奴人在楚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对大禹的边境虎视眈眈。草民身怀破匈奴之策，愿为陛下效力，助陛下抵御匈奴，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慕容奕点了点头，说道：“哦？你有破匈奴之策？朕倒想听听，你有什么本事，能助朕抵御匈奴。”

宋知乐知道，慕容奕这是在考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慕容奕，开始有条不紊地阐述他的破匈奴之策：“草民认为，想要抵御匈奴，首先要加固边境的防御工事，在边境的重要关口修建堡垒，囤积粮草和武器，让匈奴人无机可乘；其次，要训练一支精锐的骑兵，匈奴人擅长骑兵作战，我们只有拥有比他们更精锐的骑兵，才能在战场上战胜他们；最后，要联合楚夏的百姓，楚夏的百姓深受匈奴人的压迫，对匈奴人恨之入骨，如果我们能联合他们，让他们成为我们的眼线和助力，就能更好地了解匈奴人的动向，制定出更有效的作战计划……”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殿内的大臣们听着他的话，眼神渐渐从轻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认可。就连慕容奕，眼神也微微亮了起来，看向宋知乐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和探究。

宋知乐知道，他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他不仅引起了慕容奕的注意，还让大臣们对他刮目相看。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进一步获得慕容奕的信任，在大禹的朝堂上站稳脚跟，为他的复国计划，铺好接下来的路。

他看着慕容奕，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坚定。他知道，他的敌国谋士之路，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