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卫一刀封喉·温血溅脸

少年被秦峰的侍卫拉走时，眼底那抹不甘的恨意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宋知乐心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牛粪的衣袍，刺鼻的酸臭味混着雪水的冰冷，顺着领口往骨子里钻——这是他身为帝王从未受过的屈辱，却在流亡的第十天，被一个不明真相的稚童，用最粗鄙的方式钉在耻辱柱上。

影扶着他往宅院走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能感觉到宋知乐身体的僵硬，不是冷的，是气的，是委屈的，是那种连反驳都找不到立场的无力。路过街角的铁匠铺时，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星从门缝里窜出来，落在积雪上瞬间熄灭，像极了楚夏那些转瞬即逝的希望。

“陛下，前面就到了。”影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自从上次在雪原遭遇匈奴追兵，他就不敢有丝毫松懈，暗卫们早已散布在宅院附近，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只是此刻，这屏障似乎没能挡住所有恶意。

就在两人即将拐进宅院所在的小巷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影猛地转身，手瞬间摸向腰间的短刀，却见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汉子快步追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脸上带着与少年如出一辙的愤怒：“楚夏的亡国奴！你还敢走？”

汉子的喊声引来了几个路人，他们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的声音像冰冷的雪粒，砸在宋知乐身上。“就是他，刚才在军营外被认出来的楚夏皇帝！”“听说楚夏就是被他败了的，连累我们大禹还要防着匈奴！”“这种废物留着干什么，不如打一顿赶出去！”

汉子举起木棍，朝着宋知乐的后背砸来。影想都没想，直接挡在宋知乐身前，木棍重重落在他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影闷哼一声，却没退半步，短刀已经出鞘，刀尖对着汉子的喉咙，眼神冷得像冰：“再动一下，我杀了你。”

汉子被影的气势吓住，木棍停在半空，却依旧嘴硬：“你敢！这里是大禹的地界，你一个楚夏的狗奴也敢动刀？”

“楚夏的狗奴？”宋知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从影身后走出来，抬起头，露出眼尾那颗被鲜血染过的泪痣，“我楚夏百姓在雁门关浴血奋战时，你在大禹的暖阁里喝着热茶；我楚夏士兵冻饿而死时，你在集市上挑着新鲜的蔬果。你凭什么骂我是狗奴？凭你从未见过匈奴人的屠刀，还是凭你安稳日子过久了，忘了什么是家国？”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路人的沉默。有人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也有人依旧不服气：“可楚夏还是亡了！你这个皇帝根本没用！”

“是，楚夏亡了。”宋知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来，“可我守到了最后一刻，我的士兵们死在了城墙上，我的侍卫长为了护我，后背插着匈奴人的箭。我没逃，我是带着楚夏的火种出来的，不像你们，只会躲在别人的庇护下，对着亡国之人挥棍辱骂。”

汉子的脸涨得通红，举起木棍还想再砸，却突然“噗”的一声，一道鲜血从他的喉咙里喷溅而出，溅了宋知乐一脸。温热的血滴在他的睫毛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甚至能感觉到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牛粪的衣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汉子的尸体轰然倒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周围的路人尖叫着散开，刚才还喧闹的街角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卷着雪粒，打在尸体冰冷的脸上。

宋知乐僵在原地，脸上的温热和身上的冰冷形成尖锐的对比。他看着地上渐渐凝固的血迹，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自从雁门关失守后，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胃里只有苦涩的草根汤和干硬的麦饼。

“陛下。”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暗卫从屋顶跃下，单膝跪在宋知乐面前，手里的短刀还在滴着血，“此人意图伤害陛下，属下已按令处置。”

是影安排在附近的暗卫。宋知乐看着暗卫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突然想起雁门关城墙上那些死去的士兵，想起林晏后背的箭，想起那些被匈奴人屠杀的百姓——死亡他见过太多了，可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了保护他，在他面前亲手杀人，还是用这么干脆利落的方式。

“处理干净。”影的声音打断了宋知乐的恍惚。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宋知乐身上，挡住了那些沾满血和牛粪的衣料，也挡住了路人探究的目光，“陛下，我们先回宅院。”

宋知乐被影扶着走进小巷，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去，温热的触感渐渐变冷，像一层薄冰贴在皮肤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街角，暗卫已经开始处理尸体，用草席裹住汉子的身体，朝着巷子深处拖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很快就会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回到宅院后，影立刻打来热水，帮宋知乐清洗脸上的血迹。热水敷在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宋知乐心底的震颤。他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眼尾的泪痣被热水泡得发红，像一颗快要融化的血珠。

“陛下，您还好吗？”影一边帮他擦脸，一边轻声问道。他能感觉到宋知乐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的场景。

宋知乐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想起刚才暗卫那一刀，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就像影说的，这些暗卫都是为了保护他而存在的，他们的刀，只为他而拔。可他却觉得，这刀上的血，也沾在了他的手上——是他的流亡，让这些人不得不沾染鲜血；是他的无能，让楚夏的百姓只能在异国他乡，遭受这样的屈辱和伤害。

“影，”宋知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真的能复国吗？”

影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道：“能。只要陛下不放弃，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能复国。楚夏的百姓还在等着您，楚夏的旧部还在等着您，我们都会陪着您，直到楚夏的旗帜重新飘扬在雁门关的城楼上。”

宋知乐看着镜中影坚定的眼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想起暗卫传来的密信，想起那些还在为复国努力的旧部，想起林晏临终前的嘱托——他不能放弃，绝不能。

他拿起桌上的半截断剑，剑身冰冷，却带着熟悉的重量。他用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上的缺口，那里曾经是锋利的剑尖，如今却只剩下钝口，像他此刻的处境，看似残破，却依旧带着力量。

“对，我们能复国。”宋知乐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楚夏不会就这么亡了，我宋知乐，也不会就这么认输。”

影看着他眼底的火焰，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刚才的屈辱和惊吓，没有打垮宋知乐，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复国的决心。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影立刻警惕起来，手摸向腰间的短刀，对着宋知乐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院门口走去。

他趴在门缝上，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信，似乎是暗卫。影打开院门，接过信，确认是暗卫的标记后，才让他们离开。

回到房间，影将信递给宋知乐：“陛下，是暗卫传来的消息，说楚夏旧部那边有新的进展。”

宋知乐立刻拆开信，快速浏览起来。信上说，楚夏的旧部已经集结了大约五千兵力，主要是之前雁门关突围的士兵和一些地方豪强的私兵，他们潜伏在楚夏和大禹边境的山林里，等待合适的时机发动起义。另外，匈奴人最近在楚夏的统治越来越残暴，征收重税，强征民夫，很多百姓已经忍无可忍，纷纷表示愿意支持旧部的起义。

宋知乐看完信，心里既激动又担忧。激动的是，旧部的力量比他想象中更强，百姓的支持也给了他很大的信心；担忧的是，五千兵力面对匈奴人的大军，还是太薄弱了，一旦起义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影，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宋知乐将信递给影，问道。

影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说道：“陛下，现在还不是发动起义的时候。旧部虽然集结了五千兵力，但缺乏粮草和武器，也没有统一的指挥，贸然起义很容易被匈奴人镇压。我们需要先在大禹站稳脚跟，获得慕容奕的信任，然后想办法为旧部提供粮草和武器，再寻找合适的时机，里应外合，才能确保起义成功。”

宋知乐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我们现在不能急，必须一步一步来。你立刻给暗卫回信，让他们告诉旧部，暂时不要发动起义，继续潜伏，等待我们的消息。同时，让他们密切关注匈奴人的动向，及时向我们汇报。”

“是！”影躬身应道，转身去给暗卫回信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宋知乐看着手中的半截断剑，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复国的路还很长，充满了艰难和危险，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必须坚持下去，为了楚夏的百姓，为了那些为复国牺牲的人，也为了他自己——他要夺回属于楚夏的一切，要让匈奴人血债血偿，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辱骂他的人，知道他宋知乐，不是一个只会逃亡的亡国之君。

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落在院中的海棠树上，覆盖了那些干枯的枝桠。宋知乐走到窗边，看着漫天飞雪，心里暗暗发誓：“楚夏，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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