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特殊事务处理科

烟雾从张林的指间袅袅升起，廉价香烟的呛味似乎暂时隔绝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民政局？民俗事务管理与文化传承科？

这个名字听起来正经得过分，甚至有点刻意撇清关系的官僚气，但结合昨晚发生的事情，以及对方精准找上门的时机，就显得格外诡异。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穿透力：“张先生，我们理解这可能有些突然。但锦绣花园七号别墅的事件已被列为需要关注的民俗事务，您的参与是关键环节，我们需要您的配合。地址是文化路78号，请您一小时内抵达。”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干脆利落得像是下达指令。

张林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电话号码，还知道昨晚他就在那栋凶宅里。消息灵通得可怕。

他掐灭烟头，最后吸了一口带着食物油脂和烟草混合气息的空气，转身朝着文化路的方向走去。

文化路78号并非想象中的政府办公楼，而是一栋隐藏在老城区街角、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独栋小洋楼。灰墙黑瓦，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白底黑字的“市民政局民俗事务管理与文化传承科”，另一块则是更不起眼的“民间文化研究中心”。

门没锁，张林推门进去。

内部装修是陈旧但整洁的办公室风格，灯光冷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一个穿着灰色行政夹克、表情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坐在接待桌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得像扫描仪。

“张林先生？”他确认道，同时推过来一份登记表，“请先填表。”

流程规范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在这里，反而显得更加反常。

张林沉默地填完表。男人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然后站起身：“请跟我来。”

他领着张林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男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

房间里的布置更像是一个书房，红木书柜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古籍和档案盒。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他气质儒雅，但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领路的中年人无声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请坐，张先生。”眼镜男人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微笑，“我姓秦，你可以叫我秦科长。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

张林坐下，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秦科长也不绕圈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转向张林。

视频画面是黑白且带有大量雪花噪点的夜景模式，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是锦绣花园七号别墅的客厅一角。画面中，张林点燃了三根红香，插在地上，嘴唇微动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视频里看不到任何仙家形象，也看不到具体的打斗过程，但能清晰地看到二楼走廊的护栏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猛地撞击，轰然断裂！墙壁上的粉尘簌簌落下，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正在楼上肆虐。

而自始至终，楼下的张林都安静地站在原地。

视频在王经理惊慌跑进来之前戛然而止。

“别墅的隐蔽监控不止一个。”秦科长关掉视频，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地落在张林身上，“官方记录里，那栋别墅之前请过三位‘专业人士’处理，一位住院，一位精神失常，最后一位龙虎山下来的老道长，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吐血退了出来，直言‘怨念凝煞，非人力能解’。”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而你，张先生，一个人，在里面安安稳稳待了一夜，并且……似乎用某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解决’了问题。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林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试图从他最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可能我运气比较好。”

秦科长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运气？张先生，我们这个部门，处理的就是各种‘运气’事件。从三年前城西化工厂的‘集体癔症’事件，到去年地铁三号线施工时挖出的那口‘镇煞黑棺’，再到这次的凶宅……很多看似偶然的民俗事件背后，都有一些不那么偶然的因素。”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注意到你了，张林。或者说，注意到你‘身边’的存在了。”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几乎挑明。

张林的心微微一沉。这个所谓的“民俗科”，远不像它的名字那么简单。他们知道的东西，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冲进来的是刚才那个领路的中年男人，他此刻脸色煞白，完全没了之前的刻板镇定，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科长！紧急情况！西郊‘青木养老院’刚上报……大量人员被困，情况……情况类似三年前的化工厂事件，但更严重！监测器读数爆表了！”

秦科长“嚯”地站起身，儒雅的表情瞬间被凝重取代。他猛地看向张林，眼神锐利如刀。

“张先生，”他的语气急促而充满压迫感，“看来你的‘运气’，现在需要立刻派上用场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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