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凶宅试睡员

城中村的出租屋隔音很差，隔壁夫妻的争吵声和锅碗瓢盆摔碎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清晰地钻进张林的耳朵。

他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方便面吸溜进嘴里，汤都没剩下。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兼职群消息。

【急招】：锦绣花园七号别墅凶宅试睡员，一晚两千，日结！要求胆大心细，会简单记录异常情况。不怕死的来！联系人王经理。

下面瞬间刷过几条回复。

“卧槽，锦绣花园那套？听说之前吓疯过一个和尚！”

“两千？买命钱吗？加个零我考虑一下。”

“王经理又来找冤大头了？这活儿都挂一个月了吧？”

张林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下。

两千块。足够他交掉拖欠的房租，还能吃几天饱饭。

他忽略掉群里那些幸灾乐祸或劝退的言论，点开王经理的头像，发了两个字过去。

“我去。”

对方几乎秒回：“地址发你！今晚十点，准时到！带点个人用品，装得像住家的一样！钥匙在门口地垫下面。”

语气急迫得像生怕他反悔。

张林放下手机，从床底拖出一个积灰的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只有几件叠得整齐但明显旧了的衣服，以及一个小小的、深紫色的布袋。

他取出布袋揣进兜里，又从窗台上拿起那包只剩三根的廉价香烟，犹豫了一下，也塞进了口袋。

晚上九点五十，张林站在了锦绣花园七号别墅的黑色铁艺大门外。

这片别墅区绿化极好，夜晚显得格外寂静阴森。唯独这七号别墅，即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一种与其他豪宅格格不入的衰败感。庭院里的植物肆意疯长，黑黢黢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一股若有似无的寒意缠绕着整栋建筑。

一个穿着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胖子哆嗦着从里面跑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看到张林，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傻子。

“张……张林？你就是群里那个？”王经理擦着脑门上的冷汗，把一份协议和一支笔塞过来，“快，快签！签完就进去！记住，待到明天早上八点！一楼客厅有监控，别想着偷跑！天亮了我来检查，没问题当场结钱！”

他的语速快得离谱，眼神不断飘向别墅深处，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随时会冲出来。

张林默默扫了一眼协议，无非是免责声明。他签下名字，笔尖刚离开纸面，王经理就一把抢过协议，逃也似的跳上门口的车，一溜烟没了影。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没命。

张林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但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昂贵的水晶吊灯歪斜着，蛛网缠绕。真皮沙发被划破，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空气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五六度，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他按照要求，走到客厅正中对准那个闪着红点的摄像头挥了挥手，然后开始一层层检查。

死寂。

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任何动静。但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

时间缓缓流逝。

张林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闭目养神。那包廉价香烟还揣在他兜里，他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临近子时。

咔哒…咔哒…

一阵细微的、像是硬物敲击地板的声音突兀地从二楼传来。

张林睁开眼，看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口。

声音逐渐变得清晰，缓慢而有节奏，仿佛穿着木屐的人在楼上踱步。

咔哒…咔嗒…

紧接着，婴儿凄厉的啼哭声毫无征兆地炸响！那哭声尖锐得刺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中间还夹杂着女人幽怨的、断断续续的哼歌声。

客厅的吊灯开始剧烈摇晃，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墙壁上的装饰画框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阴冷的风不知从何处涌出，吹得张林汗毛倒竖。空气中的腐臭味浓得几乎令人作呕。

客厅的摄像头红灯疯狂闪烁了几下，啪的一声熄灭了。

显然，之前的“试睡员”估计就是被这种阵仗吓疯的。

张林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深紫色的布袋。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从里面取出三根纤细的、暗红色的香，又摸出一个老旧的铜制打火机。

啪嗒。

火苗蹿起，点燃了那三根红香。

奇异的是，那香点燃后，竟没有散发出寻常的檀香或沉香，反而是一种极其清淡、若有若无的、类似冰雪般的冷冽气息。

烟气笔直上升，凝而不散，在昏暗的客厅里勾勒出三道细细的青线。

张林将三根香插在面前的地板缝隙里，双手合十，眼眸微垂，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平淡语气轻声低语：

“胡爷，黄爷，常爷。”

“楼下有点吵，劳烦您几位……”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阴风惨惨的二楼，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淡漠。

“下来清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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