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滴，好人卡

“啊？”陆小闲一愣，放下勺子，“怎么回事？李扒皮又找你麻烦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李执事又作妖。

“不是李执事……”王大锤摇摇头，声音更加低沉，“是……是俺自己没用。都这么久了，俺……俺还是感不了气……”

感气入体，是修仙最最基础的第一步，只有成功感受到天地灵气并将其引入自身丹田，才算真正踏上仙路。若是长时间无法感气，便证明与仙道无缘，只能离开宗门。

陆小闲这才明白过来。他看着王大锤那副绝望的样子，想起他提起过要攒钱给母亲买药，心里也跟着一沉。

“一点感觉都没有？”陆小闲放下粥碗，认真问道。

王大锤抬起头，眼圈有点发红：“俺每天都按功法上说的，去打坐，去感应，可……可肚子里啥动静都没有，空的慌！跟俺一起进来的几个杂役，前两天都有一个感气成功了……俺是不是真不是这块料啊？”

他越说越激动，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俺娘还等着俺……俺要是被送回去，可咋办啊……”

陆小闲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他自己感气的时候，好像……没那么难？就是某天晚上躺着发呆，莫名其妙就觉得肚子里多了个会动的小老鼠，暖洋洋的，然后就成功了。整个过程糊里糊涂，全靠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悟性”。

但他不能这么跟王大锤说，那太打击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师兄我很懂”的样子，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结果拍到自己酸痛的胳膊，龇了龇牙）：“大锤啊，别急！这感气呢，讲究个水到渠成，强求不得！你得……得放松！对，放松！”

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当时那种玄乎的感觉，试图组织语言：“你就想象……想象你自己不是你了，是一块躺在河底的大石头，对，又凉又滑的那种！”

王大锤茫然地抬头：“……石头？”

“对！石头！”陆小闲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精髓，“河水呢，就是天地灵气！它哗啦啦地流啊流，你呢，就安安稳稳地躺着，别动，别想着去抓它，也别拦着它……你就感受那股水……呃不，灵气，从你身上漫过去的感觉……对，就是那种被泡着的，凉丝丝、又有点痒痒的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试图描绘出那种“被灵气浸泡”的意境。

王大锤听得眼睛发直，眉头皱得更紧了，努力试图理解“变成石头被水泡”和“感气入体”之间的关系，脑子里的问号都快堆满了。

“或者！”陆小闲见第一个比喻效果不佳，立刻换了一个，“你想象你肚脐眼儿是个小漩涡！对，小小的，看不见的漩涡！它自己在那儿慢悠悠地转啊转，周围的灵气呢，就像水里的浮萍，慢慢就被吸过来了……悄无声息的，你就感觉肚子里开始发暖，越来越暖……”

他描述得天花乱坠，把自己那点懵懂的感受无限放大并添加了大量想象力的修饰。

王大锤听得云里雾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彻底的困惑。他尝试着按陆小闲说的去想象，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块石头，一会儿又觉得肚脐眼在转，结果脑子更乱了，肚子也没半点反应。

“……陆师兄，”王大锤憋了半天，瓮声瓮气地打断他，“俺……俺好像更迷糊了……肚脐眼咋转啊？石头被水泡不是应该啥感觉都没有吗？”

“呃……”陆小闲一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导”似乎有点过于抽象和……不靠谱了。他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总之就是那么个感觉！你得自己去悟！对，悟！”

王大锤虽然没听懂，但他看着陆小闲努力想帮他的样子，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流。他憨厚地笑了笑，重重地点点头：“嗯！俺知道了！谢谢陆师兄！俺……俺再回去悟悟！”

他站起身，虽然烦恼依旧，但似乎因为有人倾听和关心，肩膀不像刚才那样垮得厉害了。

“陆师兄，你是个好人！”王大锤很认真地说了一句，然后才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陆小闲看着他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膳堂门口，心里有点小小的愧疚。自己好像啥忙也没帮上，净说些没用的空话了。

不过……被发了好人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还没喝完的灵粥，又摸了摸依旧酸痛的手臂，叹了口气。

“感气啊……好像确实挺难的。”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看似寻常的“悟性”，或许真的有点不寻常。

自己瞎琢磨出来的“灵猴步”好像有用，自己感气好像也很顺利，甚至连被罚去清理废丹池都能因祸得福……

那王大锤呢？像他这样没有“悟性”的普通人，想要踏入仙门，是不是真的格外艰难？

陆小闲忽然觉得，自己能遇到墨辰师父，虽然严厉得要死，但好歹是把自己领进门了。而王大锤，可能连门在哪里都摸不到。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开来，有庆幸，也有那么一丝丝对王大锤的同情。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粥扒拉完，决定下次要是再有什么修炼心得（虽然可能还是不靠谱），或许可以再跟王大锤说说？

毕竟，他喊自己一声“师兄”呢。

虽然这个师兄，当得有点水分，连感气都教不明白。

日子就在枯燥的挥剑、劈柴、偶尔被刁难、以及跟沐灵儿插科打诨中一天天过去。陆小闲渐渐习惯了青云宗的节奏，虽然依旧觉得修炼辛苦，师尊严厉，但至少能吃上灵米饭，偶尔还能从沐灵儿那里“借”到几块灵石打牙祭，甚至那套自创的“灵猴步”也越发纯熟，砍柴效率显著提升。

这日，他刚完成上午的训练，感觉腹中饥饿，便打算去膳堂觅食。路过杂事堂附近时，恰巧又遇见了王大锤。

王大锤正扛着一个巨大的、装满清洗干净药材的木箱，吭哧吭哧地往库房搬。箱子显然极重，压得他腰都弯了，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湿脚印。

“大锤！”陆小闲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需要搭把手不？”

王大锤闻声停下，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用不用，陆师兄，俺能行！就是这晒干的‘铁骨草’忒沉了点儿……”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却带着明显讥诮意味的娇笑声。

“噗嗤……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连气都感不了的废物，一个就知道耍嘴皮子的关系户，倒是凑到一起去了，看着真够碍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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