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练

冷水泼了一遍又一遍，皂角用了大半块，搓得皮肤发红，但那若有似无的怪味仿佛已经渗入了毛孔，顽固地证明着那三天不堪回首的经历。陆小闲欲哭无泪，只好换上身干净道袍，硬着头皮赶往演武场，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师尊闻到什么，直接一剑把他当污秽给劈了。

当他赶到时，墨辰已经如同往常一样，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等在那里。晨风吹拂，带来一丝清新的空气，暂时压下了陆小闲身上的异味。

墨辰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照例扔过来那柄沉重的铁木剑。

“起手式。”

陆小闲心中叫苦，认命地握住剑柄。三天没练，手臂的酸痛刚缓解，又要开始受罪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杂念（主要是排除自己身上可能残留的味道），回忆着要领，一板一眼地向前刺出。

嗯？

剑尖刺出的瞬间，陆小闲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一样了。

手臂的酸痛似乎还在，但握剑的手却异常稳定。铁木剑那沉重的分量感依旧，但传递到手腕、手臂的负担感却减轻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在今天运转起来，似乎格外……听话？

不再是那种难以约束、时而涣散时而堵塞的感觉，而是像一股纤细却坚韧的溪流，能比较顺畅地随着他的意念，附着到剑身之上，虽然依旧微弱，却稳定了许多。

是因为这三天持续不断、高度专注地使用除尘术，无形中锤炼了对灵力的掌控力？还是被那废丹池的恶臭刺激得潜能爆发了？

他来不及细想，继续一劍一劍地刺出。

虽然动作依旧谈不上多么标准完美，力量也远不及墨辰那般举重若轻，但每一劍都扎扎实实，稳定了许多，少了许多之前的虚浮和摇晃。灵力附着在剑身，形成一层极淡却均匀的光晕，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灭不定。

一套基础的起手式练完，陆小闲收劍而立，微微喘息，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师尊会如何评价。

墨辰一直沉默地看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讶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个徒弟今天的状态，与三天前截然不同。不仅仅是动作更稳，更重要的是那份对自身力量（无论是肉体还是灵力）的掌控感，提升了一大截。那灵力运转间，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反复捶打磨练后的圆润感？

这三天，这小子经历了什么？吃了十全大补丸了？还是开了什么小灶？

墨辰的目光再次扫过陆小闲，鼻翼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被皂角味掩盖的怪异药味。他常年练剑，感知何其敏锐。

但他没有追问。每个弟子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磨难，过程不重要，结果才说明一切。

“略有寸进。”墨辰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冷的，但似乎没有那么重的寒意了，“看来这三日，未曾彻底荒废。”

陆小闲一听，心里顿时一喜，差点咧嘴笑出来。被冷面师尊夸了！虽然只是“略有寸进”、“未曾荒废”，但这已经是破天荒了啊！

果然！福兮祸之所倚！那三天恶臭折磨值了！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去对李执事说“谢谢啊”！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墨辰下一句话，立刻将他打回原形：“既有所悟，便当巩固。今日加练五百次。灵力运转，需如方才般凝实，不得有误。”

陆小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加练五百次？！还要保持刚才那种凝实的状态？那得累成狗啊！

他这才明白，师尊的“认可”，方式就是——往死里练！

“师、师父……弟子……”陆小闲试图挣扎一下，比如暗示一下自己这三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需要休养生息……

墨辰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直接把他所有的话都冻在了喉咙里。

“练。”

一个字，不容置疑。

陆小闲垮下脸，心里那点因祸得福的窃喜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他哭丧着脸，重新举起沉重的铁木剑，一下一下，悲壮地继续刺击。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师尊不会发善心。所有的“福”，最终都会变成加倍的“练”！

墨辰站在一旁，看着陆小闲那副如丧考妣却又不敢不练的憋屈样子，目光深邃。

这小子，悟性似乎有点邪门。上次劈柴，这次不知道干了什么，灵力控制就莫名提升一截。看起来总是歪打正着，走些稀奇古怪的路子，但结果……却总能扯上点关系。

是巧合？还是……

墨辰负手而立，心中暗自沉吟。或许，对这个跳脱的弟子，不能完全用常规的法子来磨。得多看着点，别哪天真的走了歪路。当然，该加的练，一点都不能少。

陆小闲完全不知道师尊心里已经给他贴上了“需要重点观察（并往死里练）”的标签，他只是一边机械地刺着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修仙界，简直比村里的黑心地主还狠啊！

加练五百次“起手式”的后遗症，就是陆小闲第二天感觉自己两条胳膊像是被一群壮汉轮流蹂躏过，抬起来都费劲。他去膳堂喝灵粥的时候，勺子都得用两只手捧着，哆哆嗦嗦才能送进嘴里，惹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正当他龇牙咧嘴地跟一碗粥较劲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磨磨蹭蹭地凑到了他桌边，阴影笼罩下来。

“陆……陆师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沮丧。

陆小闲抬头一看，是王大锤。几天不见，这憨厚的杂役弟子看上去更加憔悴了，眼窝深陷，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原本挺直的脊背都有些佝偻了。

“是大锤啊？咋了这是？让人给煮了？”陆小闲含糊不清地问道，努力把一口粥咽下去。

王大锤没理会他的玩笑话，一屁股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那石凳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他双手抱着脑袋，手指插进粗硬的头发里，痛苦地低声道：“陆师兄，俺……俺可能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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