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瞎说的歪理

陆小闲不死心，在谷里转悠起来，想着能不能找到什么需要帮忙的零活。转了半天，发现大家各忙各的，根本没人搭理他。偶尔有几个注意到他的，眼神里也带着审视和排斥，显然不欢迎一个生瓜蛋子来分一杯羹。

正当他有些气馁，考虑是不是先去别处看看时，最大的那间丹室里突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咆哮，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涌出。

“又废了！该死的！这‘凝火草’的性子怎的如此刁钻！早半息火力不足，晚半息又过犹不及！混账！”

声音苍老，却充满了火气和烦躁。

周围的弟子们闻言，都缩了缩脖子，干活更加小心翼翼，生怕触了霉头。

陆小闲好奇心起，蹑手蹑脚地凑到那间丹室门口，偷偷朝里张望。

只见丹室内，一位头发胡子乱糟糟、穿着件被药渍染得五颜六色的袍子的老者，正对着一个半人高的紫铜丹炉吹胡子瞪眼。炉盖开着，里面是一团黑乎乎的废渣，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老者身上灵力波动剧烈，显然心情极差。

这就是那位脾气古怪的孙长老？陆小闲心里嘀咕。

孙长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挥手打出一道灵力，将废渣清理干净，然后又开始重新投入药材，准备再开一炉。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喷吐出柔和的火焰，重新预热丹炉，动作变得极其专注和小心。

陆小闲看得入神。他看到孙长老的控火手法精妙无比，火焰时而如溪流涓涓，时而如浪潮奔涌，精准地舔舐着丹炉的每一个部位。各种药材被依次投入，在炉内被炼化、融合，散发出奇异的药香。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当投入一株通体赤红、叶片仿佛跳动着火焰的小草时（想必就是那“凝火草”），孙长老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的火焰随之变得有些波动，时而稍微旺盛一丝，时而又刻意压制得微弱一点，似乎在寻找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

丹炉内的药液也因此微微沸腾，状态变得有些不稳定。

孙长老额头渗出细汗，显然遇到了难关，正在极力控制，但总差那么一点火候，无法达到完美的平衡。

陆小闲看着那跳跃不定的火焰，看着孙长老那努力寻找节奏却始终不得要领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昨天劈柴的情景。

师父那举重若轻的一斧头，发力、角度、时机，完美融合。

又想起在村里时，蹲在灶膛前看娘亲烧火做饭。大火爆炒，小火慢炖，什么时候该添柴，什么时候该压火，都有讲究。有时候柴火堆得太实，火烧不旺反而冒烟；有时候柴火太虚，火苗乱窜浪费柴火……

他看着孙长老那精细却略显僵硬的控火，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对比：这控火，是不是有点像堆柴火？光想着精准控制每一丝火苗，是不是反而忽略了某种整体的“呼吸”节奏？

他看得入神，下意识地摸着下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啧，这火……憋得这么难受，跟柴火塞太实了似的，松松垮垮地让它自己喘口气，没准儿就行了呗……”

他的声音极小，更像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根本没指望谁能听见，更没想过这话有什么意义。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丹炉前全神贯注的孙长老，动作猛地一滞！

那双原本紧盯着丹炉、充满焦躁和专注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抹极其诧异的光芒！

“憋得太实……自己喘口气……松松垮垮？”老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完全不符合炼丹术语、甚至有些粗俗的词语。

他僵持了片刻，眉头紧锁，似乎在急速思考着什么。

下一刻，他眼中精光一闪，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原本精细控制、一丝不苟的灵力输出，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故意的“松懈”！

就像是紧绷的弓弦微微回弹了一下，又像是憋气的人终于呼出了一口浊气。

就在那“松懈”的刹那，原本有些躁动不稳的丹炉，内部的药液翻滚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丝！那株难以炼化的“凝火草”，反而在这短暂的“喘息”间，更快地融化开来，与其他药液开始了融合！

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但孙长老何等人物，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积极的变化！

他来不及细想缘由，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感觉，后续的控火手法下意识地做出调整，不再追求极致的、刻板的精准，反而带上了一种略带起伏的、富有生命力的节奏感。

丹炉内的嗡鸣声变得稳定而圆润，药香逐渐浓郁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濒临失败的焦躁气息。

一炷香后，孙长老手法变幻，猛地一拍丹炉。

炉盖开启，三颗圆润剔透、带着淡淡红晕的丹药飞射而出，落入他手中的玉瓶里。虽然成色并非绝佳，但确实是成功了，比之前那一炉黑渣不知强了多少倍。

孙长老长长舒了一口气，擦掉额头的汗水，看着玉瓶里的丹药，眼神复杂无比。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射向躲在门口偷看的陆小闲。

陆小闲正看得有趣，没想到炉子居然真的稳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了孙长老那锐利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扭头就跑。

“你！”孙长老指着他，“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小闲心里叫苦不迭，以为自己偷看外加嘀咕被发现了，要受惩罚，连忙摆手：“没、没说什么！长老，我就路过，随便看看……我这就走！这就走！”

孙长老却几步跨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回来，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憋得难受’、‘喘口气’之类的话？”

陆小闲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瞎说的……我看您老控火控得那么辛苦，就……就想起烧柴火……胡说的，长老您别当真……”

“烧柴火……”孙长老松开他，捋着自己乱糟糟的胡子，上下打量着陆小闲，眼神变得极其古怪，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事，“瞎说的……歪理……歪理……”

他嘀咕了几句，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峰的？”

“弟、弟子陆小闲，刚入门，跟着墨辰长老……”陆小闲小心翼翼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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