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过嘛……

墨辰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似乎对他能否完成根本不抱期望，只是留下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又坚持了一会儿，陆小闲实在累得够呛，感觉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他左右看看，确定师父真的走了，立刻把斧头一丢，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剩下的圆木堆，长出一口气。

“哎呦我的娘诶，可累死我了……”他揉着发酸发胀的胳膊，小声嘀咕，“慢慢来，慢慢来，反正又没说今天一定要劈完……先歇会儿，就一会儿……”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晨练的弟子们也陆续散去，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陆小闲的眼皮子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几乎就要这么睡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讥诮，在他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新来的‘天才’师弟吗？怎么，墨长老布置的功课，就是在这儿……晒太阳打盹儿？”

陆小闲一个激灵，睡意瞬间吓飞了。他猛地回头，只见杂事堂的那个李执事，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歪七扭八的柴火，又落在他偷懒的姿态上。

坏了！怎么被这小心眼的家伙逮到了！

陆小闲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去捡地上的斧头，显得自己正在努力干活。

李执事却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算了算了，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也不是干粗活的料。歇着吧，啊？我会‘如实’向执事堂汇报今日巡查所见的情况的。”

他把“如实”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说完，也不等陆小闲辩解，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继续他的巡查去了。

陆小闲僵在原地，手里握着冰冷的斧柄，看着李执事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堵。

这下好了，偷懒被抓个正着，还被这小人记上一笔。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那本就微薄得可怜的份例被再次克扣的场景。

郁闷、气愤，还有一丝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得发红的手掌，又看了看那堆如山般的木材和那把沉重的斧头，最后目光落在师父劈开的那根断面光滑的铁木上。

沉默了片刻，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重新握紧了斧柄。

这次，他没有再抱怨，也没有再偷懒，只是咬紧牙关，对着下一根圆木，狠狠地劈了下去！

“咄！”

木屑飞溅。

又是卯时，又是演武场。

陆小闲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要不是自己的了。昨日劈柴留下的酸痛尚未消退，今天又被墨辰要求继续练习那要命的“起手式”，只是手中换成了更沉更重的铁木剑，美其名曰“巩固发力，锤炼筋骨”。

每一次刺出，都感觉肩膀和手臂的连接处像是生锈的门轴，发出无声的**。他咬着牙，脑子里不敢再胡思乱想，一是怕那神出鬼没的冰冷剑气，二是昨天墨辰那劈柴的一斧头，确实给了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原来最简单的动作里，真的藏着大学问。

好不容易熬到墨辰微微颔首，示意今日早课结束，陆小闲几乎是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挪回弟子房的。他瘫在床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但肚子里那点“存货”———那几块硬邦邦的干粮，早就消耗得一干二净，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陆小闲也在一次次的魔鬼训练中苦熬，这修仙路，怎么会如此艰难？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行，得去杂事堂领月俸了！”一想到那三块亮晶晶、摸起来暖洋洋的下品灵石，还有那能填饱肚子的辟谷丹，陆小闲顿时又生出了一点力气。那可是他坚持下来的重要动力之一！

他稍微收拾了一下，便朝着杂事堂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看到不少外门弟子行色匆匆，有的面带喜色，有的则愁眉苦脸。陆小闲心里琢磨着，有了灵石，是不是就能去膳堂吃点好的？或者……能不能吸收里面的灵气，让自己修炼得快一点？

杂事堂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慵懒陈旧的气息。柜台后面，李执事正拿着个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架子上的灰尘，看到陆小闲进来，那双三角眼里立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李执事，我来领这个月的份例。”陆小闲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点。

李执事慢悠悠地放下鸡毛掸子，拖过那本厚厚的账簿，慢条斯理地翻着，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半天，才仿佛刚找到似的：“哦，陆小闲啊……新弟子，本月份例，下品灵石三块，辟谷丹三粒。”

他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布袋，却没有立刻递给陆小闲，反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拉长了语调：“不过嘛……”

陆小闲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据巡查记录所示，”李执事拿起旁边另一本小册子，装模作样地念道，“昨日巳时，弟子陆小闲，于柴房任务中，消极怠工，成品粗劣，浪费灵木，且被巡查执事当场发现偷懒憩息……按杂事堂规矩，扣除本月灵石一块，以儆效尤。”

他啪地合上册子，从那个小布袋里摸出一块灵石，慢悠悠地放回抽屉，然后才把变得干瘪了不少的袋子推到陆小闲面前，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火大的假笑：“喏，拿去吧。年轻人，要勤勉修行，可不能偷奸耍滑啊。”

陆小闲一下子愣住了，随即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两块？就给他两块灵石？还有那辟谷丹，看着也像是别人挑剩的，色泽黯淡！

“李执事！你凭什么扣我灵石？”陆小闲气得脸都红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昨天劈了那么多柴！虽然……虽然可能不太好看，但我没偷懒！后来我还一直劈到天黑呢！”

“哦？是吗？”李执事眉毛一挑，阴阳怪气地道，“你的意思是，我巡查记录有误？还是说，你怀疑我故意刁难你？”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杂事堂规章》：“白纸黑字写着呢，任务评定不合格，态度不端者，执事有权酌情扣罚份例。你劈的那些柴火，烧火都嫌烟大，不是浪费是什么？我扣你一块，已是看在墨长老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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