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劈柴也是修行？

那位冷若冰霜的师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径直走向另一处练功场地，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墨辰的目光淡淡扫过那被劈开的石头，又落回到吓得魂不附体的陆小闲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宗门之内，练功走神，与寻死无异。今日加练，可还觉得委屈？”

陆小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牙齿都有些打颤：“不、不委屈！弟子……弟子一定好好练！”

恐惧，成了最好的提神剂和鞭策力。

接下来的时间，陆小闲像是换了个人。他咬着牙，瞪着眼，每一次刺出都用尽全力，努力调整着姿势，不敢再有丝毫懈怠。手臂再酸，肌肉再痛，也比不上刚才那濒死体验的万分之一可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里不是林家村，不是他可以嘻嘻哈哈、小打小闹的地方。修炼，是真的会死人的！

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掠过演武场时，陆小闲终于完成了那如同天文数字的一万五千次刺击。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铁木剑丢在一旁，手臂肿胀麻木，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墨辰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丢下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是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药膏。

“敷上。明日卯时，依旧此地。”

冷漠地说完，墨辰的身影便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陆小闲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喘着粗气，望着渐渐浮现星子的夜空，眼神里却没了早晨的抱怨和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后怕、疲惫以及一丝微弱却坚定的东西。

修仙之路，原来真的不是想象中那般逍遥好玩。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艰难地伸出手，抓过了那瓶伤药。

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组装回去似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叫嚣着酸痛。陆小闲几乎是挣扎着从硬板床上蠕动起来的，稍微一动就龇牙咧嘴，感觉两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起手式……一万五千次……”他哭丧着脸，一边吸着冷气一边慢吞吞地套上那身青色道袍，“这哪是修仙，分明是凡间苦役……”

窗外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他磨磨蹭蹭地推开房门，心里已经把“起手式”骂了八百遍。

然而，门外空地上站着的墨辰，脚边放着的却不是铁木剑，而是两把看起来颇为敦实的斧头，旁边还堆着小山似的粗壮圆木。

陆小闲一愣，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甚至有点窃喜。劈柴？这个他在行啊！在村里的时候没少帮家里干这活儿，总比那枯燥得要命的刺击一万次强！

“师父，早啊！”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表现得积极一点，“今天劈柴？这个我熟！保证完成任务！”

墨辰看都没看他那副“我懂了”的表情，只是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把斧头：“今日，劈完这些。不准用灵力。”

“不用灵力？”陆小闲眨眨眼，觉得这要求有点多此一举，劈个柴而已，还用得着灵力？他自信满满地抡起斧头，选中一根圆木，铆足了力气，嘿咻一声劈了下去！

“咔嚓！”

木柴是劈开了，但裂成了好几瓣，大小不一，切口毛毛糙糙，还有不少木刺。

“呃……”陆小闲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作品”，有点尴尬，干笑两声，“意外，纯属意外！下一根肯定好！”

他再次挥斧。这次倒是没裂开，但歪得厉害，一大一小，毫无均匀可言。

第三斧，力度没控制好，斧头卡在木头里了，费了好大劲才拔出来。

接连几根下来，都是如此。不是劈歪了就是劈裂了，最好的也就是勉强分成两半，但断面依旧粗糙不堪。他原本那点“熟练工”的自信很快就被消磨殆尽，只剩下烦躁。

这宗门里的柴火，怎么比村里的硬这么多？斧头也用着不顺手！

他开始敷衍了事，不再追求什么均匀，只求赶紧把这堆木头劈完算数。动作变得大开大合，毫无章法，纯粹靠蛮力硬砸，劈得木屑纷飞，动静不小，成果却堪忧。累得气喘吁吁，效率反而越来越低。

墨辰一直冷眼旁观，直到陆小闲又是一斧头下去，将一根好端端的木头劈成了几块毫无用处的碎料，终于开口：“停。”

陆小闲拄着斧头，抹了把汗，心里还有点不服气：不用灵力，劈柴不就这样吗？难道还能劈出花来？

墨辰弯腰，捡起另一把斧头。他选了一根木质最为坚硬、纹理有些扭曲的铁木。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看起来没用什么力气。他只是手腕微微一抖，手臂带动斧头划出一道简洁至极的弧线。

“咄”的一声轻响。

那根难啃的铁木应声而开，均匀地分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甚至能模糊照出人影，仿佛不是被劈开，而是被精心刨开的一般。

陆小闲的抱怨和不服气瞬间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劈柴？

他看看那光滑得不可思议的断面，又看看自己劈出来的那些歪瓜裂枣、毛毛刺刺的“失败品”，脸上火辣辣的。

墨辰放下斧头，声音平淡：“发力非在于猛，在于准，在于透。腕、肘、肩、腰、足，需贯通一气，力至刃尖，一触即分。观察木纹，顺势而为，而非逆势蛮干。”

他顿了顿，看向陆小闲：“劈柴如此，练剑，亦是如此。”

陆小闲心里猛地一震。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恐怖的一“刺”，也是这般看似简单，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精准和力量。

难道……这枯燥的劈柴，真的也是一种修行？是为了锻炼发力技巧，锻炼对力量的掌控，锻炼眼力？

他再次看向那堆圆木和手中的斧头，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尝试着回想师父刚才的动作，模仿那种发力的感觉，小心翼翼地对准一根木头的纹理，控制着力度劈下去。

“咔嚓！”

木头倒是顺着纹理裂开了，但还是不够均匀，断面也远不如师父那般光滑。而且，只是这么刻意地控制了几下，他就觉得比刚才胡乱劈砍还要累！手臂、手腕、甚至腰腹和腿部，都传来更清晰的酸痛感，那是用力方式和肌肉调动不同的缘故。

太难了！明明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咬咬牙，不服输的劲头有点上来了，忍着酸疼，一根接一根地尝试，努力去找那种“贯通一气”、“力透刃尖”的感觉，虽然收获的依然大多是不合格的柴火和更深的疲惫。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山般的木材堆只减少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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