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夜雨窥心

沈蘅从老夫人房中退出，廊下的风带着雨前的潮气。她缓步往回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佛像里的东西，父亲的失踪，裴家的暗卫，母亲的回避，老夫人的嘱托——这些线索在她脑中盘旋。她需要时间理清，但显然有人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回到院中，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天色渐暗，乌云压顶，一场夜雨即将来临。她想起老夫人那句“裴家的人死在你佛堂不是巧合”，心头愈发沉重。那具尸体虽已处理，但裴家显然没有放弃探查。他们到底在找什么？那件“旧物”又究竟是什么？

雨点开始敲打窗棂，渐渐密集。沈蘅起身关窗，目光扫过院中。雨幕笼罩下，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取了伞，推门而出。

她沿着廊下走向小佛堂。雨声渐大，敲在青瓦上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佛堂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下，佛像静立在供桌上，沉默而庄严。她站在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雨水中夹杂着别的声响。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但她听到了——那是瓦片被踩动的细微摩擦声。

她立刻警惕起来，闪身躲到廊柱后。声音来自佛堂屋顶。她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又一声轻响，这次更近了些。

雨势越来越大，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院落。就在这刹那间，沈蘅的目光定格在佛堂檐角下的青石板上——那里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半个鞋印的轮廓。

她心头一紧。那绝不是府中下人的鞋印，尺寸更大，纹路也更特殊。她悄声靠近，蹲下身仔细查看。雨水不断冲刷着石板，那痕迹正在快速变淡，但她还是看清了——鞋印边缘有一个模糊的云纹图案。

裴家暗卫独有的标记。

她猛地抬头望向屋顶。又是一道闪电，几乎同时，墙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滑动声。一个玄色身影在雨幕中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沈蘅看清了。那人腰间佩着一块玉牌，在闪电的映照下泛起一道幽光。那玉牌的形制和色泽，与她之前在佛像底座暗格里发现的那块一模一样。

她攥紧了袖中的银针。是裴家的人，他们又来了。这次的目标显然还是佛像。

去禀报老夫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立刻被她否决。老夫人既然将守护佛像的任务交给她，就是信任她能独自应对。更何况，此刻去禀报必定会惊动对方，打草惊蛇。

她必须自己解决。

她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隐入更深的阴影中。雨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她仔细观察着屋顶的动静，判断着对方的位置。

那暗卫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存在，动作轻盈地在屋顶移动，最终停在了佛堂正上方。接着传来极轻微的瓦片挪动声——他似乎在寻找进入佛堂的方法。

沈蘅心念电转。佛堂的门窗她都从内闩好了，但对方既然敢来，必定有备而来。她不能让他得逞。

她悄悄绕到佛堂另一侧，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桠延伸至屋顶。雨水打湿了树干，攀爬会很危险，但这是最近的路。

她收起伞，将裙摆束起，开始攀爬。湿滑的树干很难着力，她小心翼翼地向上移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快到屋顶时，她停了下来，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那暗卫正背对着她，专注地试图撬开一块瓦片。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是个中老手。

沈蘅屏住呼吸，从袖中取出银针。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必须一击即中。

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那暗卫忽然停下了动作，猛地转头——他察觉到了什么。

四目相对。黑暗中，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警惕和杀意。

他没有出声，而是迅速向她袭来，手中寒光一闪，是一把短刃。

沈蘅侧身躲过，银针顺势射出。对方反应极快，偏头躲开，银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没入雨幕中。

一击不中，她立刻后退，同时射出第二枚银针。这次瞄准的是他持刀的手腕。

暗卫挥刀格挡，银针被击飞。他步步紧逼，刀锋在雨中划出寒光。

沈蘅被迫不断后退，脚下湿滑的瓦片让她险些摔倒。她意识到在屋顶上对自己不利，必须想办法将他引到地面。

她假装脚下一滑，向下摔去，却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屋檐，悬在半空。

暗卫果然上当，上前查看。就在他俯身的瞬间，沈蘅猛地发力，翻身重新跃上屋顶，同时一脚踢向他持刀的手。

短刃脱手飞出，落在下面的草丛中。暗卫反应极快，立刻变招，赤手空拳向她攻来。

两人在雨中的屋顶上交手，动作迅捷而危险。雨水打湿了衣衫，增加了行动的难度。沈蘅凭借灵活的身手周旋，但对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渐渐占据上风。

他一掌击向她的肩膀，她躲闪不及，被击中后连退数步，险些从屋顶跌落。

暗卫乘胜追击，却忽然停下动作。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腰间——那里挂着老夫人给她的玉佩，在闪电中微微反光。

他明显愣了一下，攻势稍缓。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给了沈蘅机会。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向对方撒去——那是她备用的迷药，原本是为了防身用的。

药粉混着雨水，大部分被冲散，但仍有少许沾到了对方面部。暗卫动作一滞，显然受到了影响。

沈蘅趁机上前，一记手刀劈向他颈侧。他勉强格挡，但动作已经慢了许多。

又一道闪电划过，这一次，沈蘅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震惊之色——不是因为迷药，而是因为她的玉佩。

他忽然收势后退，不再进攻，而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跃下屋顶，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沈蘅没有追赶。她站在雨中，喘着气，心中满是疑惑。对方明明占了上风，为何突然撤退？是因为迷药，还是因为看到了她的玉佩？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冰冷地贴在身上。她低头看向腰间的玉佩，那是老夫人今日刚给她的，说是能保平安。

看来这玉佩，似乎另有玄机。

她小心地从屋顶下来，回到廊下。雨依旧下得很大，院中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她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那个暗卫看到了玉佩，这意味着什么？他回去后会如何禀报？裴家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她走进佛堂，点亮油灯。佛像在灯光下静默无言，守护着其中的秘密。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玉佩的来历，以及它与裴家、与佛像中的东西到底有何关联。老夫人给她这块玉佩，是真的为了保她平安，还是另有用意？

雨声渐小，夜色更深。沈蘅站在佛堂门前，望着院中淋漓的雨水，心中已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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