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宴暗涌

沈蘅坐在妆台前，任由王氏为她梳头。镜中的小脸稚气未脱，眼神却沉静得不像个孩子。王氏拿起那件水蓝色襦裙，裙摆上的银线暗纹在晨光中流转。“小姐今日真好看。”王氏笑着系好裙带。沈蘅低头整理衣袖，这件衣服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庶姐就是穿着相似的月白长裙，在赏花会上将她推入池塘。

沈夫人走进来时，眼中带着惊喜。“蘅儿今天真乖。”她蹲下身替女儿正了正发钗。沈蘅握住母亲的手：“我会一直陪着娘亲。”沈夫人温柔地笑了，牵起她往外走。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市，沈蘅安静地靠在母亲身边。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自己还在闹脾气不肯参加宴会。如今重来一次，每个细节都格外清晰。沈夫人轻轻抚过她的额头：“是不是累了？”沈蘅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朱门高墙上。

户部尚书府的庭院里早已宾客云集。各色衣裙在花丛间流转，笑语声伴着花香飘散。沈蘅紧紧跟着母亲，目光迅速扫过人群。她在池塘边的亭子里看到了庶姐，那身月白长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几位贵妇迎上来与沈夫人寒暄。沈蘅乖巧地行礼问安，举止得体得让人惊讶。一位夫人笑着打量她：“沈小姐今日真是文静可爱。”沈蘅垂下眼帘，用稚气的声音道谢。她能感觉到庶姐投来的视线，那目光带着审视和算计。

王氏悄悄递来一盏蜜水，沈蘅小口喝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池塘方向。庶姐正和几位小姐说笑，手中的团扇轻摇，看似随意地往这边移动。沈蘅放下茶盏，轻轻拉住母亲的衣袖：“想去那边看荷花。”

沈夫人正与人聊得投入，便让王氏跟着她去。沈蘅迈着小步往池塘边走，裙摆拂过青草。她记得很清楚，前世就是在这个位置，庶姐假装脚下打滑，将她撞入水中。这一次，她提前站定了位置。

庶姐果然笑着走近：“妹妹也来看鱼？”她伸手想来牵沈蘅，指尖却朝着她的后背。沈蘅突然侧身避开，庶姐收势不及往前踉跄。就在这个瞬间，沈蘅伸手轻轻一推，庶姐惊叫着跌入池塘。

水花四溅，惊呼声顿时响起。沈蘅站在原地，看着庶姐在水中挣扎。几位公子急忙跳下水救人，场面一时混乱。庶姐被救上岸时浑身湿透，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她抬头看向沈蘅，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怨毒。

沈夫人匆匆赶来，将沈蘅护在身后。庶姐的侍女抢着告状：“是二小姐推了我们小姐！”沈蘅睁大眼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姐姐自己滑倒了，我想拉她……”她抽泣着扑进母亲怀里，肩膀微微发抖。

几位刚才站在附近的小姐出声作证：“确实是沈大小姐自己没站稳。”庶姐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沈夫人沉下脸：“还不快带大小姐去换衣服？”侍女们慌忙扶着庶姐离开。

王氏蹲下身轻声安慰沈蘅，却发现小小姐虽然还在抽噎，眼神却异常清明。赏花会继续举行，但气氛明显变得微妙。沈蘅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小口吃着点心。几位夫人夸她乖巧，却不知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藏着怎样的灵魂。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特意过来与沈夫人说话。她的目光不时落在沈蘅身上，带着几分探究。沈蘅记得这位是靖安侯夫人，前世庶姐就是通过她的赏识，一步步打入京城贵女圈子的。

靖安侯夫人笑着问沈蘅：“喜欢赏花会吗？”沈蘅抬起头，用稚嫩的声音回答：“喜欢看荷花，但是姐姐落水了。”她说着又露出难过的表情。靖安侯夫人摸摸她的头：“好孩子，知道心疼姐姐。”

庶姐换好衣服回来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温婉的笑容。她走到靖安侯夫人面前行礼道歉，说是自己不小心失了仪态。沈蘅安静地看着她表演，前世就是这样完美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赏花会结束时，沈夫人带着沈蘅向主人辞行。马车上，母亲轻轻搂着她：“今天吓到了吧？”沈�摇摇头，靠在母亲怀里。车窗外的夕阳洒进来，将母女二人的身影染成暖金色。

回到府中，沈蘅借口累了早早回房。王氏帮她更衣时轻声说：“大小姐那边闹腾了好久。”沈蘅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坐在窗边看着暮色渐沉，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晚膳时分，庶姐没有出现。沈夫人问起，侍女只说大小姐身子不适。沈父皱眉吩咐请大夫，却没有多说什么。沈蘅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兄长夹菜。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直到沈兄长说起书院趣事才轻松起来。

夜里沈蘅躺在床上，听见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悄悄起身，透过窗缝看见庶姐的贴身侍女往后院走去。那个方向住着几位管事妈妈，其中一位是庶姐生母的旧仆。

第二天清晨，请安时庶姐果然眼睛红肿。沈父关切地问了几句，庶姐只是摇头说没事。沈蘅乖巧地坐在一旁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察觉。早膳后沈父出门上朝，庶姐立刻收起楚楚可怜的表情。

沈蘅在花园里喂鱼时，庶姐走了过来。“妹妹昨日玩得可开心？”她声音轻柔，眼神却冷。沈蘅撒了一把鱼食：“姐姐没事就好。”庶姐在她身边蹲下，突然压低声音：“别以为没人看见。”

沈蘅转过头，睁着天真的大眼睛：“看见什么？”庶姐被她看得一愣，随即冷笑起身。等她走远，沈蘅才慢慢收起脸上的表情。鱼儿争抢着食物，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午后沈夫人检查沈蘅的功课，惊讶地发现女儿进步神速。沈蘅临的字帖工整清秀，完全不像五岁孩童的字迹。她只好解释是兄长教得好。沈夫人欣慰地搂着她：“蘅儿真是长大了。”

傍晚时分，府里突然传来消息，说是老夫人要提前从别庄回来。沈蘅正在绣花，针尖不小心刺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的瞬间，她想起前世老夫人回来后发生的那些事。王氏急忙找来药膏，心疼地吹着她的手指。

沈蘅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轻握紧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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