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鬼婴反扑，灵罗承婴

恍惚间，她甚至能模糊地“看见”，那团黑雾般的鬼婴正疯了似的往她脏腑深处钻，四肢化作蛛丝般的细黑影。

像枯藤缠树般死死勒住她的经脉，尖啸声里掺着破碎的气音。

“孽障，还敢负隅顽抗！”

沈晟眉头拧成死结，另一只手猛地抓起一把糯米，指缝一松，雪白的米粒如碎雪般朝着程潇潇小腹急撒而去。

糯米触到黑雾的瞬间，立刻爆发出“噼啪”脆响，白烟裹着焦糊味直冲鼻腔，空气里顿时漫开一股刺鼻的腥燥感——那是阴邪撞上正阳的灼烧之态。

鬼婴的挣扎骤然加剧，屋内的灯“啪”地一声彻底熄灭，只剩符纸燃烧的幽微火光，在沈晟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程潇潇忽然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下一秒便“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溅在浅色裙摆上，触目惊心。

“不好！鬼婴反抗太烈，竟开始不计后果攻击她的肉身！”沈晟心头一紧，暗道糟糕。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下颌线绷得能刻出印子，却不敢再硬拖鬼婴——再耽搁，程潇潇怕是要撑不住。

他当即暂停拖拽，双手翻飞，指尖飞快掐出复杂印诀，喉间爆喝：“者！”

话音未落，一掌轻轻落在程潇潇后背。

这一掌下去，程潇潇非但没受半分伤，原本惨白的脸色反倒渐渐回暖，透出一丝血色，连颤抖的身体都平稳了些。

沈晟所用的，正是佛家九字真言中的“者”字印。

这印法渊源颇深，原为葛洪在《抱朴子·内篇·登涉》中记载的“六甲秘祝”，本是道家与兵家秘传的护身咒术，原句为“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

后来佛家密宗借鉴此术，衍生成九字真言。其中“者”字印又称内狮子印，最擅治疗与生机恢复，能在危急时护住人身根本。

这九字真言博大精深，传到扶桑后却被误抄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虽威力大减，却意外衍生出诡异莫测的新用法，更催生出“忍者”这一新职业——只是此刻沈晟无暇多想，只盼这印法能多撑片刻。

见程潇潇气息渐稳，沈晟不再耽搁，立刻重新将注意力落回鬼婴身上。

鬼婴似察觉威胁未消，挣扎得越发疯狂，屋内阴风怒号，卷起地上的符纸碎片打转，发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可沈晟握着判官笔的手，却稳得像嵌进石缝的铁，笔尖的金光愈发炽盛，如一道带着灼意的枷锁，一寸寸、半分不松地将黑雾从程潇潇体内往外拖拽。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灵罗——承！”

沈晟猛地转向灵罗娃娃，声线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判官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金弧。金光如臂使指，牢牢裹住那团即将脱离母体的黑雾，朝着娃娃方向急射而去。

刹那间，娃娃的红裙子突然无风自动，裙摆翻飞如燃得正烈的火焰，眉心的朱砂点骤然亮起猩红光芒，连周身都笼上一层暖红光晕。

更惊人的是，原本僵硬的“手臂”竟缓缓抬了起来，关节处似有了活络的弧度，虚虚张开的“掌心”散出一股温和却不容挣脱的吸力——它不再是冰冷的器物，倒像个觉醒了灵识的容器，正静静等候着接纳那团无依无靠的黑雾。

鬼婴瞬间嗅到危险，尖啸声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拼了命想往程潇潇体内缩。

可沈晟早有防备，程潇潇丹田处早已布下金色结界，那层光膜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堵住了它的退路。

在金光与红光的拉扯中，黑雾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小小的身躯蜷缩着，四肢扭曲得不成样子，皮肤是半透明的墨黑，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眸死死盯着程潇潇，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怨怼，像两团淬了毒的冰，寒得人骨头缝都发颤。

程潇潇止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她的心猛地一揪，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清楚这不是她的孩子，可那转瞬即逝的血脉相连的错觉，还有鬼婴黑眸中一闪而过的恐惧，让她鼻尖发酸，连呼吸都带着哽咽。

金光与红光的拉扯越发剧烈，灵罗娃娃掌心的吸力陡然增强，黑雾被两股力量拽得不断变形，鬼婴的尖啸里掺了几分细碎的哭腔，不再是纯粹的怨毒，倒多了丝孩童般的惶恐。

沈晟额角渗出冷汗，指节因攥紧判官笔而泛白，笔尖金光却丝毫不减，他盯着那团黑雾冷喝：“既已离体，再无回头路！”话音落，他另一只手飞快从袖中摸出张黄符，指尖燃起幽火，符纸化作一道金芒，精准贴在灵罗娃娃眉心——朱砂点的猩红瞬间暴涨，娃娃掌心的吸力如潮水般涌来。

“滋啦——”黑雾被强行拽离程潇潇丹田的瞬间，程潇潇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却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阴冷的桎梏骤然消散，原本僵硬的四肢终于能微微动弹。

她撑着地面抬头，恰好看见黑雾在金光裹携下，一点点被灵罗娃娃的掌心吞噬。

鬼婴的挣扎越来越弱，半透明的身躯渐渐变得稀薄，那双纯黑的眸子却始终盯着程潇潇，怨怼里竟慢慢掺了丝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它的身躯即将完全融入娃娃掌心时，尖啸声突然弱了下去，化作一声细若蚊蚋的气音，似在呢喃，又似在告别。

“宝宝……”程潇潇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着的棉絮。

她抬手捂着胸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鬼婴在体内挣扎时的阴冷触感，一滴泪却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滑落，砸在冰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悲伤来得猝不及防，既有劫后余生的恍惚，也有对这团怨灵曾是自己骨肉的复杂怅惘。

沈晟将她的情绪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掌心落下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天灵盖缓缓传进程潇潇体内，像春日里晒透的棉被，一点点裹住她冰凉的四肢百骸。

程潇潇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眼眶里的酸涩慢慢褪去，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悲伤，也被这股暖意冲淡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沈晟收回手时，指尖的灵力微光已悄然散去，他看着她稍缓的神色，终于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卸下重担的轻缓：“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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