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中元到来

这三天，程潇潇始终遵着沈晟的叮嘱，三餐规律、作息安稳，连往日里总绕在心头的焦虑，都随着规律的生活渐渐淡去。

空闲时，她便习惯性地往客厅置物架旁凑，有时是捧着一杯温茶静静坐着，有时是轻声讲些琐碎的日常，按沈晟的说法，这是在与灵罗娃娃“磨默契”。

客厅的置物架，也因这只娃娃成了家中最特别的角落。

灵罗娃娃静立其上，红裙垂落如凝脂，偶有穿堂风掠过，裙角便轻轻漾开，竟似有了呼吸般的轻颤韵律。

每日清晨，沈晟都会准时过来，判官笔的笔尖带着淡淡的灵力，轻轻点在娃娃眉心——那灵力顺着他的笔力渗入，在娃娃体内织成一张细密的光网，将程潇潇散在空气中的神魂气息，一点点收拢、凝实，像在为娃娃勾勒出“活”的轮廓。

程潇潇起初还有些拘谨，指尖悬在娃娃身前许久，总怕自己的气息太杂，会惊扰到这只承载着希望的娃娃。

直到第二日午后，她蜷在沙发上翻书，阳光漫过书页落在她肩头，无意间抬眼时，却见娃娃的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不是风动，那颤动细碎又轻柔，像是刚从浅眠中醒来。

再看娃娃的眼睛，原本只是彩绘的瞳孔，竟像是映进了她眼底的柔光，连虹膜边缘淡淡的褐调，都与她的眼眸有了几分重合。

她心头猛地一跳，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娃娃的衣袖，便有一股温温的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不似布料的凉，反倒像握着自己散落在外的一缕念想，陌生里裹着说不出的亲昵。

那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不是一只冰冷的娃娃，更像一个悄悄藏在红裙里的“自己”。

到了第三日傍晚，娃娃的变化愈发清晰。

程潇潇凑在置物架前细细看，竟发现娃娃的脸颊上，隐隐透出了几分她独有的柔和轮廓——眉峰的弧度、颧骨的圆润，甚至连嘴角微微上扬时，右边唇角稍深些的梨涡印记，都与她平日里腼腆笑时如出一辙。

“你好像……越来越像我了。”她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什么。

话音刚落，娃娃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动，一枚先前缝制时没剪干净的浅白色线头，恰好悠悠落在她的手背上，软乎乎的触感，像在轻轻蹭她，又像在认真回应她的话。

程潇潇愣住了，随即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线头，眼底的温柔漫得满溢：“原来你真的能听见呀。”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便到中元节。

白日里天就透着股反常的阴沉，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像块浸了水的湿棉絮沉沉坠在头顶。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窗外打旋，呜咽声细碎又绵长，混着远处隐约的犬吠，竟让人觉得暗处似有无数虚影蛰伏，正隔着玻璃窥探屋内动静。

入夜后，凉意陡然浸骨，连客厅的白炽灯都像被蒙上了层薄纱，光线明明灭灭地晃着，在墙面投下斑驳的暗影。

沈晟早已布好阵：八枚古铜钱按八卦方位嵌进青砖缝里，边缘还凝着未干的朱砂。

引魂符一张张贴在置物架四周，符纸边角被穿堂风掀起，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灵罗娃娃端端正正立在阵眼中央，原本泛着瓷白的“脸颊”，竟被屋内渐浓的鬼气染出一丝青灰，红裙在昏暗中愈发扎眼，像一滩凝固的血。

程潇潇坐在沙发上，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尖把棉质衣料捏出深深的褶皱，掌心满是冷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团盘踞的阴冷气息正变得躁动——

时而像有尖爪狠狠撞向腹壁，带来一阵尖锐的坠痛，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时而又缩成冰冷的一团，怨毒的寒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钻，连指尖都泛着麻木的冷。

“别怕，我在。”

沈晟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绕到程潇潇身后，将一张叠成三角的安神符轻轻贴在她后腰。

温热的符力瞬间顺着腰线散开，像股暖流淌过经脉，稍稍压下了腹内翻涌的骚动。

他转身走向置物架，手中判官笔笔尖蘸着调好的朱砂与糯米汁，殷红的液滴顺着笔锋微微晃动。

下一秒，笔尖轻轻点在灵罗娃娃眉心，朱红在娃娃苍白的“肌肤”上晕开一小团印记：“时辰到了。”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哐当”一声撞得玻璃窗剧烈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要闯进来。

屋内温度骤降，寒意顺着门缝、窗缝往里钻，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置物架上的娃娃猛地晃动了一下，那双原本用丝线缝制的眼睛，竟似浸了水光，瞳孔深处隐隐透出两点猩红，像淬了毒的针。

程潇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沈晟抬手结印，指诀变幻间，口中念起晦涩的咒语——每一个音节落下，空气中的鬼气便翻腾得更厉害，贴在架上的符纸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嵌在砖缝里的铜钱也开始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金属嗡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引煞归位，速入灵身~起！”

沈晟低喝一声，判官笔笔尖骤然亮起金光，稳稳指向程潇潇的小腹。

一道淡金色的光弧从笔尖射出，精准地落在她丹田处。

刹那间，程潇潇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那团阴冷的气息被金光裹住，正被强行往外拖拽——鬼婴开始挣扎了！

它在腹中疯狂扭动，尖锐的哭嚎声直接在程潇潇脑海里炸开，不是孩童的啼哭，而是像生锈的指甲刮过铁皮般刺耳，震得她耳膜发疼。

程潇潇疼得蜷缩在沙发上，后背弓成一张弓，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连鬓角的碎发都黏在皮肤上。

可她死死咬着唇，下唇被齿尖咬出了血印，也没发出一声痛呼—。

她知道，这是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机会，她不能拖沈晟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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