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铜觚影

魔鬼城回来后，萧叶和周锐之间建立起一种奇特的默契与信任。那尊邪异的青铜小鼎被周锐用特殊材料层层包裹，暂时封存在他安保公司地下室里一个加固的保险柜中，周围还布设了简单的感应警报器。即便如此，两人都能隐约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如同沉睡的毒蛇。

周锐开始更加系统地整理和搜集近年来边境乃至全疆范围内的异常事件报告。他利用过去在部队和安保行业积累的人脉，甚至动用了一些非官方的信息渠道。结果令他心惊肉跳：无法解释的失踪案、诡异的自然现象、涉及古物的离奇命案……发生的频率和严重程度，似乎都在悄然上升，只是大多被掩盖或误判了。

萧叶则一边继续利用那变异狼材料炼化后残余的能量修炼，巩固提升实力，一边消化着周锐带来的信息。他体内的气感愈发雄浑，对蚩尤战舞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已能连贯使出前三式，举手投足间力量沛然，隐隐有风雷之声。但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那些记忆碎片更加清晰，蚩尤的七情六欲对他的影响也愈发难以忽视。他时常需要耗费大量心神来压制那些突如其来的狂暴战意、吞噬一切的贪婪或者深沉的悲怆。

这让他更加迫切地需要找到方法，要么彻底控制这股力量，要么找到宣泄或转化的途径。萨满预言中的“牛铃”似乎是一个关键，但线索渺茫。

这天下午，周锐风尘仆仆地来到萧叶暂住的、位于县城边缘的一处简陋平房（萧叶以进城学习手艺为借口暂时离开了部落）。他脸色凝重地带来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华凌市场，乌市最大的古董旧货市场之一。”周锐将几张偷拍的照片放在桌上，“最近半个月，那里出了好几起怪事。好几个摊主和顾客莫名其妙地昏倒，醒来后精神萎靡，做噩梦，都说梦到一场极其血腥古老的宴会。还有一个摊主差点把自己的手塞进捣药臼里捣碎，幸好被人及时发现。”

照片上是一些摊位和物件的模糊影像。

萧叶拿起照片，目光锐利地扫过。当看到其中一张照片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青铜酒器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造型古拙、布满了厚厚绿锈的青铜觚（gū）。即使透过模糊的照片，萧叶也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吸引力？或者说，是体内蚩尤残魄产生的微弱躁动？

“重点怀疑是这个。”周锐指向那张照片，“出事的摊位都靠近这个卖铜器的摊子，昏倒的人也都近距离看过或者摸过这个青铜杯子。摊主是个老油条，一口咬定是西周的酒器，但要价不高，似乎急着出手。”

萧叶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青铜觚，体内气感自行运转，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精纯古老的贪婪、饥饿的意念，顺着照片似乎都要传递过来！

是它！没错！

这种气息，与他吸收的变异狼能量有些许类似，都是负面能量的聚合，但更加古老、纯粹，指向性极强——那是几乎毫不掩饰的、对“吞噬”的极致渴望！

“饕餮……”萧叶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一段蚩尤记忆碎片中关于某个贪婪无厌的凶兽的模糊印象。

“什么？”周锐没听清。

“我们必须去一趟乌市，尽快拿下这个东西。”萧叶抬起头，眼神异常严肃，“它比那个鼎更危险。它不是死物，里面藏着活着的‘念头’，而且饿极了。”

周锐从萧叶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毫不迟疑地点头：“好！我马上安排车，今晚就出发！”

夜幕降临时，周锐驾驶着那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载着萧叶，驶上了通往乌市的高速公路。两人一路无话，各自调整着状态。

萧叶闭目内视，不断运转战舞心法，将自身状态提升至巅峰，同时努力压制着因为靠近青铜觚（即使只是通过照片感应）而越发躁动的蚩尤残魄。那残魄对青铜觚中的存在，似乎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同源般的熟悉，又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吞噬欲望。

周锐则一边开车，一边检查着随身装备。除了常规武器，他还带上了上次那批刻有模糊符文的弩箭，以及几件据说能辟邪的民间法器（黑驴蹄子、朱砂绳等），虽然不知道对那诡异的青铜觚有没有用，但有备无患。

经过一夜疾驰，第二天清晨，他们抵达了乌市。没有片刻休息，两人直接赶往华凌市场。

早晨的市场已经人声鼎沸，各族商贩吆喝叫卖，游客行人摩肩接踵，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然而，一踏入市场古玩区那片区域，萧叶和周锐几乎同时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仿佛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根据情报，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摊位。摊主是个眼神闪烁的维族中年男子，正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向几个游客推销着一件仿制的“和田古玉”。

摊位上杂乱地摆放着各种铜钱、瓷碗、旧佛像、皮质封面的古兰经等等。而那件青铜觚，就被随意地放在摊位角落的一堆铜锈斑斑的杂物里，毫不显眼。

但萧叶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它！

近距离观看，这青铜觚更加不凡。虽然覆盖着厚厚的锈迹，但依稀能分辨出觚身上浮雕着繁复诡异的纹饰——那并非寻常的兽面纹或夔龙纹，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扭曲的图案，仿佛无数张饥饿的口在层层叠叠地蠕动！觚的圈足较高，似乎也有刻字，但被锈蚀掩盖了。

一股强烈无比的饥饿感、吞噬欲，如同无形的波纹，正从觚身上不断散发出来，影响着周围人的心神。那几个正在看玉的游客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许多。

周锐也感受到了不适，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弩箭。

萧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蚩尤残魄的躁动和那股被勾起的、想要吞噬眼前一切的欲望（欲！）。他走上前，故作随意地指着那堆铜器：“老板，这几个老铜疙瘩怎么卖？”

摊主瞥了他一眼，见是个半大少年，没什么兴趣地挥挥手：“都是老东西，三百一个，随便挑。”

萧叶伸手，看似随意地拨弄着那堆铜器，最后“恰好”拿起了那个青铜觚。

指尖触碰到觚身的瞬间！

嗡！

一股冰冷、狂暴、充满了无尽贪婪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他的指尖猛地冲入体内！

轰！

萧叶的脑海仿佛炸开！幻象纷呈！

他“看”到：

一座巨大的、灯火通明的殷商宫殿（并非西周！），殿中正在举行一场盛宴。然而宴饮的并非活人，而是无数身形模糊、穿着古老服饰的无头尸骸！它们举着用头颅制成的饮器（正是他手中的觚！），畅饮着杯中浓稠如血的液体，发出嗬嗬的怪笑。殿柱上绑着被开膛破肚的尸體，殿中央的鼎中烹煮着模糊的血肉……极致的血腥、残忍、荒淫与贪婪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百块！三百块拿走！”摊主还在不耐烦地吆喝，全然没发现萧叶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额角青筋暴起，握住青铜觚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饕餮残念发现了萧叶体内那更加美味、更加本源的力量——蚩尤的残魄！它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冲击着萧叶的心神，想要将他吞噬，占据这具完美的躯壳！

“呃……”萧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黑血。那血腥的幻象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

“萧叶！”周锐看出不对，低喝一声，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萧叶眼中重瞳猛地一闪！外侧褐色圆环收缩，内侧那圈冰冷威严的金色竖瞳骤然浮现！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充满了兵主杀伐之气的意志，从他灵魂深处苏醒！

“放肆！”

一声源自洪荒的、充满无上威严的呵斥，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以精神波动的方式，狠狠撞向那饕餮残念！

蚩尤，乃兵主，掌征战杀伐，即便只是一缕残魄，其位格也远非饕餮这贪食之兽的一缕残念可比！

那饕餮残念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冲击之势骤然溃散，变得惊恐万分，试图缩回青铜觚内！

“想跑？”萧叶（或者说他体内的蚩尤残魄）狞笑一声。

他并指如刀，体内澎湃的气感瞬间凝聚于指尖，那气感中蕴含着蚩尤的战意与巫族的破邪之力，指尖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青黑色光芒！

噗！

他手指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猛地刺入青铜觚表面厚厚的锈蚀层！

“咔嚓！”

锈片纷飞！萧叶的手指直接刺入了觚腹之内！

周围的市场喧嚣仿佛瞬间远去、隔离。周锐和摊主都惊骇地看着这一幕，摊主甚至忘了吆喝。

萧叶的手指在觚腹内摸索着，触碰到一个冰冷、跳动、如同心脏般的硬物！那正是饕餮残念的核心所在！

他猛地一抠一抓！

“嗬——！”一声极其短暂、尖锐、充满不甘和恐惧的非人嘶鸣，从青铜觚内传出，又戛然而止！

萧叶抽出手指，指尖沾满了黑绿色的锈渣和某种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黑色液体。而他手中，赫然抓着一颗约莫鸡蛋大小、干瘪萎缩、却仍在微微搏动、表面布满诡异血管纹路的青色肉瘤！

正是饕餮残念凝聚的核心！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游客似乎受到了某种精神干扰，对刚才的异状毫无所觉，依旧在喧闹购物。只有那摊主，隐约看到了萧叶徒手刺穿铜觚、挖出怪物的景象，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萧叶看也没看那摊主，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玉盒（周锐准备的，据说能隔绝气息），将那颗仍在跳动的青色肉瘤塞了进去，啪地合上盖子，贴上符纸。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贪婪气息瞬间减弱了大半。

他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得吓人。刚才那一刻，他与蚩尤残魄的配合，虽然凶险，却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进了一步，也真切感受到了蚩尤位格对这类“凶物”的压制力。

周锐迅速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塞到吓傻的摊主手里，低声道：“东西我们买了，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懂吗？”他的眼神带着军人特有的杀气。

摊主忙不迭地点头，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周锐拿起那个已经失去邪异气息、变得如同普通破铜烂铁的青铜觚，拉起萧叶，迅速离开了摊位，钻进人群之中。

直到回到车上，锁好车门，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刚才……太险了。”周锐心有余悸，“那东西……”

“是饕餮的一缕残念，被封印在这商纣王时期的青铜觚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流落了出来。”萧叶看着手中的玉盒，能感觉到里面那东西仍在微弱地搏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贪婪气息，“这东西对我……有点用。”

他能感觉到，体内蚩尤残魄对这颗肉瘤流露出明显的“食欲”。吸收它，或许能补充残魄的力量，甚至可能提取到一些关于其他“七魄”或者上古秘辛的记忆碎片。

周锐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现在已经完全相信，萧叶处理这些东西自有其方法。

“不过，单靠我们两个人，效率太低了，而且太危险。”萧叶沉吟道，“我们需要帮手，需要更专业的人。”

他看向周锐：“锐哥，你认不认识信得过的、精通电脑网络的人？还有，真正懂行的考古或者历史学家？不是学院派那种，而是了解……这些神秘古老东西的。”

周锐思索片刻，眼睛一亮：“还真有！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兵，叫阿米尔，是个哈萨克族小伙，脑子活络得不像话，后来退伍去了深圳搞IT，听说成了顶尖黑客，因为看不惯公司一些事，差点进去，现在回乌市窝着了，搞些灰色地带的网络信息买卖，但人品绝对信得过！至于考古学家……”

他皱起眉：“有名的教授估计很难接触，也不一定会信这些。不过我认识一个民间爱好者，叫林国栋，以前是博物馆的研究员，因为痴迷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发表了些‘不科学’的论文，被排挤走了。现在自己开个小书店，专门收集各种奇闻异志、地方野史，对西域那些神秘传说研究极深，人称‘林疯子’。或许……他可以试试。”

黑客天才，被排挤的考古学家。

萧叶点了点头。这与他潜意识中“牧野”组织雏形的构想不谋而合。

“联系他们。”萧叶果断道，“用你的方式，探探他们的口风。我们需要尽快组建起一个团队。”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盒，又补充了一句：“或许，这颗‘饕餮之心’，能成为我们吸引第一位专家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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