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一滴灵泉，救己亦救弟

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开些许，露出一弯惨白的月牙，冷冷地照在这片尸骨横陈的山坡上。月光下，那些支离破碎的尸骸更显狰狞，仿佛随时都会从泥泞中爬起。

怀中的女童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姜锦绣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

在这缺医少药的荒郊野岭，发烧足以要了一个孩子的命。姜锦绣心急如焚，却不敢轻举妄动。她自己的情况也很糟糕，每呼吸一次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显然断掉的肋骨还没有完全愈合。

她尝试着调动那神秘的灵泉，却发现眉心处只有微弱的温热感，再没有清流涌出。看来这灵泉并非取之不尽，需要时间恢复。

“娘......冷......”女童在梦中呓语，小脸烧得通红。

姜锦绣将她搂得更紧些，用自己冰凉的额头贴着她滚烫的皮肤，试图为她降温。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女童的体温还在不断升高，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必须想办法救她！

姜锦绣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株不起眼的野草上。作为顶尖医者，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具有清热功效的车前草。

若是能有水将草药喂下......

水？

她猛地想起什么，集中精神感应着眉心的那点温热。虽然灵泉不再涌出，但那点温热似乎比之前强烈了些许。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地将女童放在干燥些的草堆上，艰难地爬向那株车前草。每移动一寸，断骨处就传来钻心的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与雨水混在一起。

好不容易采到草药，她又犯愁了——没有工具，如何将草药喂给一个昏迷的孩子？

犹豫片刻，她将草药塞进口中，用力咀嚼起来。苦涩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来，让她几欲作呕，但她还是强忍着将草药嚼碎。

然后，她俯下身，轻轻捏开女童的嘴，将嚼碎的草药渡了进去。

女童无意识地吞咽着，但很快就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姜锦绣连忙拍着她的背，心沉到了谷底。这样不行，没有水，孩子根本咽不下这苦涩的草药。

就在她焦急万分之时，眉心处那点温热突然变得强烈起来。一股细小的清流缓缓涌出，虽然比之前那次少得多，却足够救命。

姜锦绣大喜过望，连忙将这点宝贵的灵泉渡入女童口中。

这一次，女童没有咳嗽，而是本能地吞咽起来。灵泉入腹，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也开始消退。

姜锦绣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这才感觉到全身如同散架般疼痛。方才情急之下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每一个伤口都在叫嚣着抗议。

她靠在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月光静静地洒落，为这片死亡之地镀上一层银辉。怀中的女童睡得安稳了许多，呼吸均匀，脸上也有了血色。

姜锦绣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在战场上，她救过很多人，但那些都是她的职责所在。而此刻，这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却让她生出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姐姐。”她轻声许诺，手指轻轻拂过女童额前散乱的发丝。

女童似乎听到了她的低语，在梦中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姜锦绣浑身一僵，抱紧怀中的孩子，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几点绿光若隐若现，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

是狼群！

她的心猛地揪紧。在乱葬岗这种地方，饿狼比任何东西都要可怕。它们嗅觉灵敏，很快就会嗅到活人的气息。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姜锦绣咬紧牙关，强撑着站起身。断骨处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她还是将女童牢牢抱在怀中。

“别怕，”她低声安慰着被惊醒的女童，“姐姐带你离开这里。”

女童似乎感受到危险，乖巧地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狼嚎声越来越近，绿光也越来越清晰。隐约可以看到七八条黑影在远处的灌木丛中穿梭，正在向这边逼近。

姜锦绣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那里地势较高，或许可以找到藏身之处。

她不再犹豫，抱着女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坡上走去。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她不敢停下，身后的狼嚎声如同催命符般紧追不舍。

女童在她怀中瑟瑟发抖，小声啜泣着：“姐姐，我怕......”

“不怕，”姜锦绣喘着粗气，声音却异常坚定，“有姐姐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就在这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为了保护怀中的孩子，她硬生生扭转身子，用自己的后背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呃！”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狼群似乎察觉到她们的狼狈，加快了逼近的速度。最近的一头狼已经能够看清轮廓——瘦骨嶙峋，毛色灰暗，一双绿眼在黑暗中闪着凶光。

姜锦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被卡在了石缝中，无论如何用力都拔不出来。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不能放弃！她答应过要保护这个孩子，就一定要做到！

她咬紧牙关，一只手护着怀中的女童，另一只手在身边摸索着，想要找到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

指尖触到一截硬物，她抓起来一看，竟是一根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腿骨，一端断裂处十分尖锐。

虽然不是什么利器，但总好过赤手空拳。

这时，那头最先逼近的饿狼已经来到近前，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姜锦绣握紧手中的骨刺，将女童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饿狼。

狼群似乎察觉到她的虚弱，渐渐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地狱的鬼火。

女童吓得大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饿狼似乎被哭声刺激，低吼一声，猛地扑了上来！

姜锦绣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举起骨刺向前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

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饿狼的脖颈，带着它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

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散退开，警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姜锦绣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月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坡顶上，手中长弓尚未收起。因为背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冷硬的轮廓。

那人似乎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放下长弓，迈步向她走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泥泞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随着距离拉近，姜锦绣终于看清来人的模样——

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面容冷峻，线条分明，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在月光下如同寒潭般冷冽。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她怀中的女童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能走吗？”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意。

姜锦绣这才回过神来，尝试动了动被卡住的腿，摇了摇头：“腿被卡住了。”

男子没有说话，上前一步，单手握住卡住她腿的石头，稍一用力，竟然就将那块巨石挪了开来。

姜锦绣看得目瞪口呆。这得多大的力气？

获得自由后，她尝试着站起身，却因为腿麻和疼痛踉跄了一下。

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男子的手掌温热干燥，与她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多谢......”姜锦绣低声道谢，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别动。”男子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俯身检查了一下她的腿伤，眉头蹙得更紧：“骨折了。需要尽快处理。”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你......”姜锦绣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女童。

男子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抱着她大步向坡下走去。他的步伐很稳，仿佛抱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轻若无物的羽毛。

狼群远远地跟着，却不敢再靠近，似乎对男子十分忌惮。

姜锦绣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一股淡淡的冷香萦绕在鼻尖，与周围的腐臭形成鲜明对比。

她抬头看向男子冷硬的侧脸，心中充满疑惑：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乱葬岗？又为什么要救她？

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神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射杀饿狼、出手救人都只是随手为之。

就在姜锦绣胡思乱想之际，男子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抱稳了。”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几个起落间就下了山坡，将狼群远远甩在身后。

姜锦绣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远离了那片令人作呕的乱葬岗。

男子在一处山洞前停下脚步，将她轻轻放下：“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姜锦绣抱着女童靠在洞口的石壁上，心中忐忑不安。这个人来得突然，救得也突然，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怀中的女童似乎被颠簸醒了，揉着眼睛小声问：“姐姐，我们在哪里？”

“没事了，”姜锦绣柔声安慰，“我们遇到一个好心的......叔叔，他救了我们。”

正说着，男子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些干柴和草药。

他生起篝火，山洞里顿时明亮温暖起来。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柔和了些许凌厉的线条。

“把孩子放下，”他指了指铺好的干草堆，“我看看你的伤。”

姜锦绣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女童放在草堆上。女童似乎有些怕生，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放手。

男子也不在意，单膝跪地，检查她腿上的伤。他的动作很专业，手指在她伤处按压时力度适中，显然精通医理。

“肋骨骨折，左腿胫骨裂伤，多处软组织挫伤。”他准确地说出她的伤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需要固定。”

说着，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绷带，开始为她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姜锦绣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忍不住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男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她一眼。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跳跃，让人看不清情绪。

“路过。”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继续手上的动作。

显然不想多说。

姜锦绣识趣地没有再问。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救了她们，这就够了。

男子为她固定好伤处，又去看女童的情况。看到女童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中的是尸毒，按理说应该已经......”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姜锦绣心中一惊，这才明白女童之前的情况有多危险。尸毒一旦发作，几乎无药可救。难怪那家人急着把她们扔到乱葬岗，原来是以为她们必死无疑。

“可能是......运气好吧。”她含糊其辞，不敢透露灵泉的秘密。

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取出一粒药丸递给女童：“解毒的，喂她服下。”

女童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看姜锦绣，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小心地接过药丸吞下。

或许是药效发作，或许是折腾累了，女童很快又沉沉睡去。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姜锦绣靠在石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从死亡边缘挣扎求生，到与饿狼对峙，再到被神秘人所救，每一刻都惊心动魄。

她看着跳动的火焰，思绪渐渐飘远。这个世界显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从语言到服饰，从医疗水平到社会结构，都透着一种陌生的古朴感。

她该怎么活下去？带着这个孩子，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休息吧。”男子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天亮后送你们去附近的村子。”

姜锦绣抬头看他：“你不问我们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吗？”

男子拨弄着篝火，火光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必多说。”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姜锦绣沉默片刻，轻声道：“无论如何，谢谢你救了我们。”

男子没有回应，只是将一根干柴扔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夜深了，山洞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洞内寂静。

姜锦绣搂着熟睡的女童，也渐渐沉入梦乡。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男子低沉的声音随风飘来：

“乱葬岗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之后的话语模糊不清，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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