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残酷抉择与心理崩塌

凌晨两点的风裹着秋凉，从蓝溪出租屋的纱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客厅那盏昏黄的节能灯泡微微晃动。她掏出钥匙开门时，指节还沾着户外的露水，金属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泡面油味与毛线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 餐桌上还摆着陈浩上次来吃剩的桶面，塑料叉斜插在干涸的汤垢里，桶沿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酱料，旁边放着她织了一半的藏青围巾，毛线团滚到桌脚，几缕线头勾住了沙发底下的灰尘。

蓝溪脱鞋时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条围巾上。针脚走得不算规整，是她上个月在夜市买的粗毛线，想着陈浩冬天脖子容易受凉，便趁着下班时间织两针。可织到第七行时，得知陈浩要找李婷报仇，她握着棒针的手突然没了力气，毛线团滚落在地，从此再没碰过。此刻围巾搭在桌角，边缘的流苏被风吹得轻轻晃，像极了陈浩小时候总爱跟在她身后晃悠的衣角。

她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沙发垫陷下去一个浅坑，这是陈浩每次来都爱坐的位置。抬手从茶几最下层的抽屉里翻出那个褪色的相册本，封皮是当年流行的水晶硬壳，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中间贴的卡通贴纸也卷了边。翻开第一页，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陈浩五岁时的照片：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那是邻居家姐姐穿过的旧衣服，妈妈改了改给他穿），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小脸蛋圆嘟嘟的，左手攥着蓝溪的衣角，右手举着半块啃剩的馒头，眼睛笑成了月牙，嘴里还喊着 “姐姐”—— 照片背后是妈妈的字迹，用圆珠笔写着 “浩浩五岁生日，跟姐姐在巷口拍的”。

蓝溪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陈浩的脸，指尖传来相册纸粗糙的触感，眼眶却突然热了。她记得那天是陈浩的生日，妈妈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带他们去巷口的照相馆拍照。陈浩非要穿姐姐的裙子，妈妈拗不过他，蹲在地上给他扎辫子时，还笑着说 “我们浩浩要是个小姑娘，肯定是个美人胚子”。那天她穿着妈妈做的蓝布衬衫，站在陈浩身边，心里还偷偷别扭 —— 弟弟穿裙子，会不会被巷子里的小朋友笑？可拍照时陈浩攥着她的手，力道小小的却很坚定，像抓住了全世界最可靠的东西。

再往后翻，是陈浩十岁时的三好学生奖状。照片里他穿着崭新的校服，胸前别着红领巾，双手捧着奖状，站在自家斑驳的木门框前，妈妈站在他身后，踮着脚想把奖状往墙上贴，胶带粘歪了也没察觉，脸上满是笑意。蓝溪记得那天妈妈特意煮了鸡蛋，还买了一块钱的猪肉，炒了盘青椒肉丝。陈浩把奖状捧在手里，吃饭时都舍不得放下，说 “姐，以后我要拿更多奖状，让妈妈天天开心”。那时候的陈浩，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起未来时，语气里满是憧憬，他说要当警察，要保护姐姐和妈妈，要让那些欺负人的坏家伙不敢再嚣张。

蓝溪的手指停在一张泛着黄的演出照上。那是陈浩十六岁时的照片，他穿着一身红色的武生戏服，头上戴着插着翎子的盔头，脸上画着精致的脸谱，手里握着长枪，站在戏台中央，眼神锐利又明亮。那天是学校的文艺汇演，陈浩偷偷报名参加了京剧表演，没告诉蓝溪。她还是从同学嘴里听说的，特意请假赶去学校，挤在人群里看他表演。锣鼓声响起时，陈浩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台下掌声雷动，他看向观众席的眼神，正好与蓝溪对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满是骄傲，像在说 “姐，你看我厉害吗”。演出结束后，他卸了妆，跑过来把盔头递给蓝溪，说 “姐，这个送给你，以后我要成角儿，让你坐在最好的位置看我表演”。

可现在呢？

蓝溪合上相册，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喘不过气来。她想起去年冬天，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陈浩 ——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留得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眼神里满是阴鸷，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明亮。她想起小时候，陈浩被巷口的坏小子欺负，躲在她怀里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说 “姐，他们抢你的作业本，还推我”；陈浩握着她的手，手指冰凉，却用力得让她生疼，说 “姐，以后我养你，我不会让你受委屈”；她想起前几天，问他为什么杀了黄淮、王萌、孙昊，杀人可是犯罪啊！而陈浩只是冷笑，说 “那些人都该杀，他们欠我们的”。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相册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蓝溪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客厅里只有她压抑的哭声，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显得格外凄凉。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慢慢抬起头，从脖子上解下那块龙凤石 —— 这是妈妈留下的遗物，一块石头上刻着龙，一块刻着凤，她和陈浩各戴一块。她把龙凤石放在相册上，石头的冰凉透过相册纸传到指尖，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浩浩，你到底在做什么？” 蓝溪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再这样下去，你会杀更多人，最后也会毁了自己……” 龙凤石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在提醒她，有些底线，不能破；有些错误，不能纵容。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蓝溪就起床了。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龙凤石重新戴在脖子上，走出出租屋。清晨的风比夜里更凉，吹得她脸颊发疼，路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她打车来到李婷坠崖的现场，远远就看到黄色的警戒线围了一圈，几个警察正在现场勘查，张涛穿着警服，站在崖边，眉头紧锁，正在和身边的下属说着什么。

蓝溪走过去，警戒线旁的警察拦住了她，“小姐，这里是案发现场，不能靠近。”

“我找张涛警官。” 蓝溪说，声音有些干涩。

那警察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张涛喊了一声。张涛回过头，看到蓝溪，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蓝小姐，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想来看看……” 蓝溪的目光落在崖边，那里的杂草被踩倒了一片，露水沾在草叶上，泛着晶莹的光。她能想象到李婷坠崖时的场景，心里一阵发紧。

张涛沉默了片刻，说：“蓝小姐，你昨晚是不是来过这里？我们在卡口的监控里看到你了。”

蓝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迎上张涛的目光，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她犹豫了一下，说：“昨晚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说有关于一个叫周伟的线索，说是我中学同学，让我来这里等。可我来了之后，一直没人出现，我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她没提陈浩的名字，也没说那条短信是陈浩发的 —— 她还没做好准备，还没勇气把自己的弟弟推到警察面前。

张涛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递给蓝溪，“你看一下，这个你有没有见过？” 证物袋里装着一块白色的布料碎片，边缘有些磨损，还有一根细细的铁丝，铁丝的一端有些弯曲，像是被人用力掰过。

“这是……” 蓝溪的手指捏着证物袋的边缘，指尖微微颤抖。那块白色布料碎片，她看着有些眼熟，像是陈浩上次穿的那件白色戏服上的布料 —— 上次她去陈浩的住处，看到他衣柜里挂着一件白色的戏服，布料的质感和这块碎片很像。

“这块碎片是我们在现场发现的，” 张涛说，“经过化验，碎片的纤维和黄淮、王萌、孙昊案现场发现的纤维一致。另外，我们检查了李婷的车，发现刹车油管被人人为破坏了，手法很专业，应该是熟悉汽车构造的人做的。我们怀疑，杀害黄淮、王萌、孙昊和李婷的是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看着蓝溪，“你之前说的‘穿白色戏服的男人’，是不是有更多线索？比如他的身高、体型，或者你有没有见过他穿的戏服是什么样子的？”

蓝溪的喉咙发紧，她看着证物袋里的布料碎片，脑海里浮现出陈浩穿着白色戏服的样子 —— 他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整理戏服的领口，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 我没见过更多线索。上次我只是远远看到一个穿白色戏服的男人，没看清楚他的样子。”

张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但他没再追问，只是说：“蓝溪，如果想起什么，一定要及时联系我。这个嫌疑人很危险，他还可能会继续作案。”

蓝溪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张涛。”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现场，脚步有些沉重 —— 她知道，张涛已经开始怀疑陈浩了，而她，还在包庇着一个杀人凶手。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街区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蓝溪走进那家熟悉的面馆，面馆的门是老式的木门，推开时会发出 “吱呀” 的响声。面馆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客人坐在桌前吃面，空气中弥漫着牛肉汤的香味和辣椒油的辣味。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王，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看到蓝溪进来，笑着打招呼：“小溪来了？还是老样子，两碗牛肉面？”

蓝溪点了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是她和陈浩以前常坐的，陈浩每次来，都要坐在这个位置，说能看到巷口的热闹。王老板把两碗牛肉面端上来时，还特意多加了一勺牛肉，笑着说：“你弟弟呢？怎么没见他来了。头几天你们俩总一起来，他每次都要加双倍辣，还总抢你碗里的牛肉。”

蓝溪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最近工作忙，没时间过来。”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面，面条上撒着葱花和香菜，辣椒油浮在汤面上，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 这是陈浩最喜欢的味道，以前每次吃面，他都要把自己碗里的辣椒油挑到蓝溪碗里，说 “姐，你吃辣的才好吃”。

可现在，她再也不能和陈浩一起吃面了。

蓝溪慢慢吃着面，耳边传来邻桌两个男人的对话。其中一个男人喝了口啤酒，说：“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那个‘爱婷家装'的李总坠崖了，听说车的刹车失灵了。”

另一个男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早就听说那个李总不是什么好人，以前在老街区上学的时候，经常欺负别人，大家都叫她‘太妹'。有一次，她还把一个老太太的菜摊掀了，老太太哭着求她，她都不心软。我看啊，这就是报应！”

“可不是嘛，” 第一个男人附和道，“我听我朋友说，警察已经查到线索了，说是他杀，刹车油管是被人故意破坏的。你说，会不会是哪个被她欺负过的人干的？”

“有可能，” 第二个男人说，“那些有钱人，手上沾了多少脏东西，说不定早就有人想收拾她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有人替天行道，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蓝溪的筷子停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可那些被杀害的人，真的都该杀吗？王萌只是一个私营女装店的小老板，她混的连房租都交不上了？李婷确实干过不少坏事，可她也有家人，她的女儿才六岁，还在等着妈妈回家。她们的家人，也会像她失去妈妈时一样痛苦，一样绝望。

她掏出手机，调出了张涛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反复犹豫。拨通这个电话，就意味着她要亲手把陈浩送进监狱，意味着她们姐弟二十多年的感情，彻底断裂；不拨通这个电话，陈浩可能会继续用 “报应” 当借口，杀更多的人，更多无辜的人会失去生命，更多的家庭会破碎。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里满是挣扎。邻桌的对话还在继续，那些关于 “报应”“为民除害” 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想起陈浩小时候说的话，他说要当警察，要保护姐姐和妈妈，要让那些欺负人的坏家伙不敢再嚣张。可现在，他却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人，变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凶手。

“浩浩，对不起……” 蓝溪喃喃自语，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她慢慢抬起手，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这时，王老板走了过来，笑着问：“蓝小姐，面吃完了？要不要把剩下的打包？你弟弟不是爱吃这个吗？以前你总把剩下的打包给他带回去。”

蓝溪愣了一下，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牛肉面，突然想起以前每次吃面，她都会把剩下的打包给陈浩带回去，他总是笑着说 “姐，你对我真好”。她点了点头，“好，麻烦您帮我打包吧。”

王老板把面打包好，递给蓝溪，“拿着吧，趁热给你弟弟送过去。”

蓝溪接过打包袋，指尖传来袋子的温热，就像以前每次给陈浩带面时一样。她走出面馆，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她沿着老街区的巷子慢慢走，手里攥着那个打包袋，袋子里的牛肉面还冒着热气，散发着熟悉的香味。

走到巷口时，她停下了脚步。巷口的垃圾桶旁边，有几只流浪猫在找东西吃。蓝溪看着手里的打包袋，心里突然有了决定。她把打包袋扔进垃圾桶，看着袋子落在垃圾桶里，汤汁从袋子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很快就被风吹干。

她转身往出租屋走，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她知道，她必须做决定了，为了那些无辜的人，为了妈妈的期望，也为了陈浩 —— 她不能再让他错下去了，不能再让他毁了自己。

回到出租屋，蓝溪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再次翻开张涛的名片。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手指轻轻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张涛的声音，“喂，您好。”

蓝溪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很坚定，“张涛，我有线索要提供，关于黄淮、王萌、孙昊和李婷案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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