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溯源走访 —— 陈娟的老家线索

清晨六点的江城，天刚蒙蒙亮，市刑侦支队门口的警车已经发动。张涛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半张泛黄的地图，指尖在 “清溪镇陈家村” 的位置反复摩挲 —— 这是陈娟户籍信息里登记的 “籍贯地”，也是目前唯一能补全她家庭关系的线索。

“张队，导航显示到陈家村得两个半小时，走省道，部分路段在修，可能要绕点路。” 开车的王磊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从储物格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过去，“老周和小李已经把陈娟的档案复印件整理好了，就怕村里老人记不清细节，得对着信息核对。”

张涛接过矿泉水，没拧开，而是翻开了放在腿上的档案袋。里面除了陈娟的户籍页、学籍卡，还有几张翻拍的旧照片 —— 最上面一张是 15 岁的陈娟，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站在一栋土坯房的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根跳绳，嘴角微微上扬。她身后躲着个小男孩，只露出半张脸，穿着蓝色的小背心，手里拿着个红苹果，没在照片边缘标注身份。

“这张照片是从哪找的？” 张涛用指尖碰了碰照片里的小男孩，抬头问坐在后排的老周。

老周正低头整理走访提纲，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是昨天去市局档案室调的，夹在陈娟母亲王桂兰的户籍注销材料里。档案室的人说，这是陈娟家唯一一张全家福性质的照片，其他的要么丢了，要么在 2008 年王桂兰去世后，被村里邻居帮忙收拾时当废纸烧了。”

“小男孩会是谁？” 小李凑过来，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看身高，比陈娟小个四五岁，会不会是她弟弟陈浩？”

张涛没说话，把照片夹回档案里，目光投向窗外。车已经驶出市区，路边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农田里的麦子刚抽穗，晨雾在田埂上飘着，像一层薄纱。他想起昨天小李提到的陈峰 —— 陈娟的远房表哥，DNA 与腰带上的微量样本部分吻合，身高体重也符合凶手特征，可档案里只写了 “陈峰系陈娟母亲王桂兰的外甥”，没提他具体在陈家村的住处，也没写他和陈娟的交集深浅。

“对了张队，” 小李突然想起什么，从笔记本里翻出一页记录，“昨天孙昊的妻子来支队做补充笔录，说孙昊死前一周，总在夜里说梦话，反复念叨‘陈娟的弟弟’‘别来找我’。当时我以为是他害怕产生的幻觉，没太在意，后来查陈浩的信息，发现档案里只写了‘2015 年迁走’，没提他和孙昊有过直接接触 —— 您说，孙昊念叨的‘陈娟的弟弟’，会不会就是陈浩？”

这话让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王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老周也停下手里的笔，看向张涛。

张涛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眼神变得锐利：“之前查陈娟的档案，只知道王桂兰在 2008年突发心脏病去世，没提具体原因。现在看来，可能和陈浩有关 —— 陈娟 2008 年跳江，王桂兰受不了打击，心脏病突发而亡，陈浩当时才 12 岁，是死是活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翻到档案里王桂兰的死亡记录：“你们看，王桂兰的死亡证明上写的‘突发心肌梗死’，但家属签字栏是‘陈浩（其子）’，可当时陈浩才 12 岁，按规定不能单独签字，得有监护人在场。说明他家当时没别人了。”

老周凑过来一看，果然，死亡证明的签字栏里，“陈浩” 两个字歪歪扭扭，旁边没有监护人的备注。“这不合规啊，” 老周皱起眉，“当时负责注销户籍的民警，怎么没发现这个问题？”

“要么是疏忽，要么是有人故意隐瞒。” 张涛把死亡证明折好，放回档案袋，“到了陈家村，除了查陈峰，还要重点问两件事：一是王桂兰去世前后，陈浩有没有异常反应；二是陈浩离开后，有没有人再见过他，或者听过他的消息。”

车在省道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上午八点半到达清溪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路边的早餐铺冒着热气，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王磊把车停在镇派出所门口，找值班民警对接 —— 提前联系好的镇派出所民警老刘已经在门口等了。

“张队，你们可来了。” 老刘握着张涛的手，脸上带着歉意，“陈家村在镇子南边，离这还有五公里，路不好走，我开警车带你们过去。另外，我昨天给陈家村的村支书打了电话，他说陈峰现在还在村里，就是身体不太好，你们问话的时候得注意点。”

“身体不好？” 张涛心里咯噔一下，“具体怎么回事？”

“听村支书说，陈峰去年在外地工地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左腿，现在还拄着拐，走路得靠人扶，干不了重活。” 老刘一边带路，一边解释，“他回来后就住在他爹妈留下的老房子里，平时靠村里的低保过日子，很少出门。”

这话让车厢里的人都愣了 —— 凶手需要跟踪黄淮、孙昊，潜入他们的住处布置致幻剂、改装投影仪，还得绣制丝绸腰带，要是左腿断了，行动不便，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些操作。

“先去看看再说，别先下结论。” 张涛定了定神，对老刘说，“麻烦您先带我们去村支书家，再找几个当年和陈娟家走得近的邻居。”

陈家村比想象中更偏僻，警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开进去，路边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墙，屋顶盖着瓦片，有些瓦片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茅草。村支书陈建国的家在村子中间，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口挂着 “陈家村村委会” 的木牌。

看到警车过来，陈建国赶紧迎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刘警官，张队，我昨天把陈峰的情况都记下来了，还有当年和陈娟家邻居的联系方式，都在这呢。”

张涛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陈峰的基本情况：“陈峰，1991 年生，2021 年 5 月在临海市建筑工地摔伤左腿，诊断为‘左股骨粉碎性骨折’，住院三个月，2021 年 8 月返回陈家村，目前靠双拐行走，每日需服用止痛药，无法长时间站立或行走。”

“能带我去陈峰家看看吗？” 张涛合上笔记本，看向陈建国。

陈峰的家在村子最西边，是一栋破旧的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门口堆着几根柴火，一只老母鸡在院子里啄食。陈建国喊了两声 “陈峰”，屋里传来一阵缓慢的挪动声，接着，一个男人拄着双拐走出来，左腿裤管空荡荡的，用布条绑着，脸色苍白，额头上还冒着汗。

“你们是…… 警察？” 陈峰看到警服，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平静下来，“是为陈娟的事来的吧？我知道，黄淮和孙昊死了，你们怀疑我。”

张涛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点了点头，语气尽量缓和：“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你 2021 年 5 月在临海工地摔伤，能说说具体情况吗？还有，回来后有没有离开过陈家村？”

陈峰挪到门口的石凳上坐下，动作很慢，左手扶着拐，右手揉了揉左腿：“去年在临海的一个楼盘干活，搭脚手架的时候，绳子断了，我从三楼摔下来，左腿直接断了。工头给了五万块赔偿，就不管了。我在临海的医院住了三个月，后来实在没钱，就回村里了。回来后除了去镇医院拿药，没出过村子 —— 我这腿，走两步就疼，哪也去不了。”

小李蹲下来，看了看陈峰的左腿：“现在能正常走路吗？不用拐的话。”

陈峰摇了摇头，尝试着把双拐放在一边，想站起来，刚一用力，就疼得龇牙咧嘴，赶紧又扶住拐：“不行，医生说最少得两年才能拆钢板，现在稍微用点力就疼，更别说跑或者长时间走了。”

张涛看向老周，老周会意，从包里拿出黄淮案和孙昊案的现场照片（隐去血腥部分），指着照片里的阳台和书房：“这两个地方，凶手需要从外墙爬上去，或者长时间蹲守，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做到吗？”

陈峰看了一眼照片，苦笑了一下：“我连自家院子的墙都爬不上去，还爬高楼？张警官，我知道我是陈娟的表哥，你们怀疑我很正常，但我真没杀人。陈娟当年对我好，我也想为她报仇，可我这腿…… 有心无力啊。”

为了核实陈峰的话，张涛让老周和小李留在陈峰家，继续询问他和陈娟的过往，自己则跟着陈建国去找当年的邻居 —— 王大娘，她是陈娟家的老邻居，当年陈娟跳江、王桂兰去世，都是她帮忙操办的。

王大娘的家就在陈娟家隔壁，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上还留着陈娟小时候刻的歪歪扭扭的 “娟” 字。看到张涛，王大娘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你们是来查陈娟的事？这孩子命苦啊，当年要是没人欺负她，也不会走那条路。”

“大娘，您还记得陈娟有个弟弟叫陈浩吗？” 张涛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递过一杯水，“2008 年陈娟跳江后，陈浩去哪了？”

王大娘接过水杯，叹了口气：“怎么不记得？陈浩那孩子，比陈娟小两三岁，从小就黏着姐姐。陈娟跳江后，桂兰（王桂兰）就垮了，当时心脏病发作，突然就倒在地上，没气了。当时陈浩才 12 岁，吓得直哭，还是我帮着联系的医院，开的死亡证明。”

“后来呢？陈浩去哪了？”

王大娘回忆道，“桂兰去世后，她娘家的弟弟，就是陈浩的舅舅，过来想把陈浩接他们家去，谁知道他们来时，这陈浩不知去了哪里，就一直没回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啊！”

“您有没有听陈浩说过恨黄淮、孙昊？或者提过要找他们报仇？”

王大娘想了想，摇了摇头：“那时候他还小，只知道哭，没说过这些。不过陈娟活着的时候，陈浩就经常护着姐姐，有一次有几个同学来村里找陈娟麻烦，陈浩拿着石头要砸他们，被陈娟拦住了 —— 那孩子从小就护姐。”

张涛又问了几个关于陈峰的问题，王大娘说陈峰当年和陈娟走得不算近，陈峰家里穷，陈娟经常把自己的书本、衣服送给陈峰，但陈峰性格内向，很少跟陈娟说话，“他摔断腿回来后，我去看过他几次，确实可怜，走路都得靠拐，连饭都得自己煮，哪有精力去杀人。”

中午十二点，张涛和老周、小李在村支书家汇合。小李把询问记录整理好，递给张涛：“陈峰说，他 2021 年回来后，除了去镇医院拿药，没离开过陈家村，村里有五个邻居能作证；他还说，当年陈娟跳江后，他想去江城找黄淮、孙昊，被他爹妈拦住了，后来就去外地打工了，和陈娟家断了联系。”

“DNA 比对呢？” 张涛问。

“刚才老刘已经采集了陈峰的唾液样本，送回市局技术科，和腰带上的微量 DNA 比对，估计明天能出结果。但看他的身体状况，就算 DNA 部分吻合，也不太可能是凶手 —— 毕竟作案需要的行动力，他根本没有。” 小李补充道。

张涛揉了揉眉心，把询问记录放在桌上：“看来陈峰这条线索，得放弃了。”

“那接下来查谁？” 王磊问，“陈浩的舅舅在邻市，我们要不要去一趟？”

“必须去。” 张涛的眼神坚定起来，“孙昊死前念叨‘陈娟的弟弟’，不是偶然。陈浩当年 12 岁，现在已经 25 岁，正好是具备作案能力的年纪；而且他 2008 年后断了联系，符合‘突然失踪、近期可能返回江城’的时间轨迹 —— 他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拿起那张 15 岁陈娟的旧照片，指了指后面的小男孩：“你们看，这孩子应该就是陈浩。陈娟活着的时候护着他，陈娟死了，母亲也没了，他很可能把所有的恨都记在黄淮、孙昊身上，这些年一直在准备复仇。”

老周点了点头：“而且陈浩当年没了消息，说不定是故意隐藏行踪，等时机成熟再回来。孙昊能认出他，或者感觉到他的威胁，所以才会在死前念叨‘陈娟的弟弟’。”

“下午我们先回江城，” 张涛站起身，对众人说，“明天一早，小李去技术科等陈峰的 DNA 比对结果，确认排除后，我们兵分两路：老周和王磊去邻市找陈浩的舅舅，查陈浩的下落；我和小赵去孙昊家，再找他妻子核实，看看孙昊死前有没有提到过‘陈浩’这个名字，或者见过可疑的人。”

警车驶出陈家村时，张涛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土坯房 —— 那是陈娟曾经的家，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只是再也看不到那个扎着马尾、攥着跳绳的女孩了。他把那张旧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心里默念：“陈娟，不管凶手是陈浩还是别人，我们都会找到他，给你和你母亲一个交代。”

车窗外的农田飞速后退，晨雾已经散了，太阳挂在天上，把路面照得明亮。张涛翻开笔记本，在 “嫌疑人” 一栏里，划掉了 “陈峰” 的名字，然后在下面写下 “陈浩”，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 这是新的重点，也是解开两起杀人案和十三年前旧案的关键。

“王磊，开快点，回江城后，我们再把孙昊的笔录重新梳理一遍，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关于陈浩的线索。” 张涛合上笔记本，对王磊说。

王磊应了一声，踩下油门，警车在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朝着江城的方向驶去。车厢里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期待 —— 虽然陈峰的线索断了，但新的方向已经出现，真相似乎离他们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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