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立威整顿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梨园镇。

林家药堂后院厢房内，林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芒一闪而逝。

一夜打坐，虽未能引动多少此界武道真气，但前世元婴级的炼神法门，却让他的神识愈发凝练，对周遭环境的感知也清晰了数分。

他推开房门，清晨湿润的空气带着药草特有的清苦气息涌入肺腑。

院中，老仆林忠早已起身，正沉默地擦拭着马车，见林野出来，躬身行礼。

“少爷，一切已准备妥当，老奴这便动身了。”

林野微微颔首：“一路珍重。回去告知父亲，此地甚好，让他不必挂心。”

林忠深深看了林野一眼，眼前的少年神色平静，眸光深邃，哪有一丝一毫被放逐的颓唐？

他不再多言，重重点头，驾着马车驶出了院落，蹄声嘚嘚，渐行渐远。

送别林忠，林野转身，目光落在那扇依旧歪斜的院门上。

他并未立即推开，而是神识微动，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散开来。

堂内景象顿时清晰地映入“眼”中，依旧是昨日的狼藉，甚至更甚。

柜台后的角落里，伙计王老五竟又支着脑袋打起了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

另一名伙计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掸着药柜上的浮灰，神色惫懒。

林野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推门而入。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惊醒了王老五，他一个激灵，慌忙擦去口水。

待看清是林野，尤其是看到他身后并无那气势沉凝的老仆时，脸上那点慌乱迅速褪去，又换上了那副惫懒怠慢的神情。

“哟，掌柜的这么早？”

他打了个哈欠，磨蹭着站起身，并无多少敬意。

另一名伙计也停下了动作，斜眼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凡鬼”掌柜。

林野并未理会他们，目光如冷电，扫过积尘的柜台，凌乱的药屉，地上的药屑，以及墙角那新结的蛛网。

“所有人，前堂集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后堂每一个角落。

王老五撇撇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对上林野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心头莫名一寒，竟将话咽了回去。

后堂一阵窸窣，很快，包括一名煎药婆子在内的五名药堂人员，稀稀拉拉地站在了堂中，个个面带疑惑或不耐。

林野立于堂前，青衫素净，身形虽略显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目光缓缓从五人脸上掠过，将每个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轻视，好奇，漠然，以及王老五那毫不掩饰的怠惰。

“我名林野，自今日起，便是这梨园镇林家药堂的掌柜。”

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砸入每个人耳中，“以往的规矩，今日起，全部作废。”

他拿起柜台上那本沾满油污的账册，随手一翻，指尖点在一处墨团模糊的记录上：

“账目，每日一清，字迹工整，数目明晰。再让我见到此等糊涂账，自行离去。”

不等众人反应，他走到药柜前，手指划过几个标签错乱或空置的抽屉：

“所有药材，今日之内，按品类，年份，品质重新分拣，标注。凡霉变，虫蛀，以次充好者，一律剔除，登记报损。”

目光扫过地面墙角：

“堂内堂外，每日清扫三次，片尘不染，不得见蛛网杂物。”

最后，他看向众人，声音陡然转冷：

“所有事务，谁经手，谁负责。我的规矩，便是铁律。做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面露不忿的王老五身上，声音冰寒刺骨：

“门在那边，滚。”

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并非真气压迫，而是源自灵魂层面的，历经无尽岁月与杀伐沉淀下的冰冷意志。

堂内空气瞬间凝滞。

王老五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竟不敢与之对视，所有的不满和怠惰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冻结在了喉咙里。

其余几人也是心头剧震，骇然地看着这位年轻的掌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这……这真是那个被家族放弃的“凡鬼”？

“听……听明白了！”

年纪稍长的伙计李五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掌柜的。”

其余几人如梦初醒，纷纷应声，连那煎药婆子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王老五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吭声，低着头，掩去眼底的惊惧与怨毒。

“即刻去做。”

林野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冰寒只是幻觉。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取过新纸笔，开始重新誊录那本烂账。

他握笔极稳，落笔如飞，一行行清隽工整的字迹与精准无误的数字流畅而出，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前世身为元婴老祖，执掌偌大宗门，处理过的资源，经手过的账目何其浩繁，眼下这小小药堂的糊涂账，在他眼中粗陋得可笑。

伙计们不敢再怠慢，纷纷行动起来，清扫的清扫，整理药柜的整理药柜，动作虽仍有些生疏慌乱，却再无人敢偷懒。

堂内气氛陡然一变，从之前的死气沉沉变得忙碌而……肃穆。

不时有早起的镇民前来抓药，见到药堂内焕然一新的景象和柜台后那位陌生的清俊少年掌柜，皆面露惊异之色。

林野处理完手头账目，便起身巡视。目光掠过一名正在抓取“铁骨花”的伙计，他忽然开口：

“停下。”

那伙计一愣。

“铁骨花性燥烈，需以文火慢焙三个时辰，去其燥性，方能最佳发挥强骨之效。

你手中这批，火候不足两成，直接入药，效力减半尚属侥幸，用量稍大，易引服药者气血逆冲。”

林野语气平淡，却一语道破关窍。

那伙计目瞪口呆，他抓药多年，只知按方称量，何曾深究过这些？

连一旁偷偷留意这边的王老五也骇然失色。

这位新掌柜，对药性的理解竟如此精深？

林野不再多言，行至药柜旁，手指如电，连续打开几个抽屉，或捻起药材轻嗅，或以指尖微搓。

“青纹草受潮，药气已浊，取出晾晒，忌暴晒。”

“凝血菇存放逾年，药力十不存一，此批废弃。”

“白石胆竟置于暖阁旁？此物需阴凉蕴灵，灵气已散尽大半。”

他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精准点出药材存放或处理的问题所在，仿佛对这些低阶药材的习性了如指掌。

伙计们从最初的惊疑，渐渐变为彻底的敬畏。

这等眼力，这份洞察，恐怕连镇上的坐堂刘医师也远远不及！

这位新掌柜，绝非池中之物！

晌午时分，坐堂的刘医师归来，见到堂内景象，亦是吃了一惊。

待与林野一番交谈，被林野几句看似随意，实则直指药理核心的见解点拨后，这位向来有些清高的老者顿时收起所有轻视，言语间竟带上了几分请教之意。

午后，林野唤来负责采购的伙计张七。

张七心中忐忑，不知新掌柜要如何拿自己开刀。

林野却未指责，只拿过以往的采购录，略一扫视。

“往后采购铁骨花，首选黑石峪西坡孙家，其地背阴，所产花纹致密，燥性最低。”

“凝血菇不必远赴县城，镇南猎户老王每日清晨送来的山货，品质更佳，价钱低三成有余。”

“晨露水，可雇镇东孩童于日出前采集，所费不过几枚铜钱，且童心纯净，采集之露杂质更少。”

林野寥寥数语，却让张七如听惊雷，震骇莫名。

这些门道，是他摸爬滚打多年才隐约摸清，有些甚至是他都不知的捷径！

这位足未出户的年轻掌柜，如何能对本地药材来源，品质，价差了如指掌？

他却不知，林野前世神识强大，虽初来乍到，但神念微扫，周边山川地气，物性流转已了然于胸。

加之元婴级数的推演计算之能，厘清这些寻常药材的最优来路，不过念动之间。

“掌柜真乃神人！”

张七由衷叹服，心悦诚服。

“按此办理。节省之资，记档明晰，自有你一份功劳。”

林野淡然道。

张七大喜过望，干劲十足地领命而去。

暗中观察的王老五，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位少年掌柜，手段见识，简直深不可测！

处理完明面事务，林野以“需静研新方，改良药材处理之法”为由，命人将数种常用低阶药材，各取少许，送至后院书房。

伙计们虽觉诧异，但已无人敢质疑，迅速备齐。

书房门阖上。

林野独对桌上药材，眼神幽深如古潭。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青色真气缓缓探出，如灵蛇般，小心翼翼缠绕向一株青纹草。

草木有灵，能否回应我这异世之魂？

他屏息凝神，前世炼制万千灵丹的浩瀚经验与感知。

于此界武道大陆，在这偏僻小镇的陋室之内，开始了第一次谨慎的试探与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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