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仙祖醒觉

混沌无涯，时空寂灭。

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沉沦了千古纪元。

赵臣的意识自无尽黑暗的最深处挣扎着上浮，如同溺水者终于冲破窒息的水面，猛地吸入一口浊气！

“呃啊——”

他豁然睁开双眼，剧烈的头痛如同有钢针在颅内搅动，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昏暗。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草药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蛮横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是哪里？

他猛地想要坐起，却感觉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每一寸骨骼都酸软无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隐隐作痛。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环视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为简陋的屋子。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布满裂纹，渗着阴冷的湿气。

墙壁是粗糙的土石结构，糊着一层发黄的旧纸，几处已经破损，露出里面斑驳的墙皮。

一张歪斜的木桌，一盏早已油尽的枯灯，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唯有一扇狭小的木窗，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这是何等陋室？

他赵臣，前世身为一方修仙大世界的元婴老祖，执掌万里山河，吞吐日月精华，洞府皆是仙家气象，灵泉环绕，云柱擎天，何曾待过如此不堪之地？

就在他心神震荡，疑为幻梦之时，一股庞杂混乱，充斥着屈辱与不甘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击着他的神魂！

“啊！”

他闷哼一声，双手抱头，额角青筋暴起。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风暴自他头顶轰然爆发，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

屋内桌椅杂物被狂风掀飞，狠狠砸向墙壁，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整个小屋顿时一片狼藉。

然而这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下一瞬，那股撕扯他神魂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脑袋猛然一轻，瞬间恢复了清明。

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碎片疯狂涌现。

一个名为“林野”的瘦弱少年，在这远星城中，在这林家宅院内，蜷缩着度日的影像历历在目。

太古大陆！武道为尊！

神通觉醒！以武通神！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修炼的并非他熟悉的灵气，而是一种更为狂暴，更注重肉身与意志的“武道真气”！

凡人欲攀武道天途，需在十二岁时，感应天道，于“道碑”前受授独一无二的“本命神通”！

而他这具身体的原主，林家三长老之子，却因天生“武脉”残破不堪，连最基本的感应真气都艰难万分，遑论觉醒神通？

在十二岁那年的启明仪式上，他毫无悬念地失败了，连最低等的“一星凡阶”神通都未曾觉醒。

自此，“凡鬼”之称便如跗骨之蛆，伴随了他整整三年。

家族鄙夷，同辈欺辱，下人怠慢……

记忆中的画面多是灰暗，唯有偶尔闪过的一抹清丽倩影。

那个名为林青媛的少女，曾是他青梅竹马的玩伴，在他沦为凡鬼后，仍会偷偷送来伤药与吃食，眼中藏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与无奈。

“凡鬼……呵呵，好一个凡鬼！”

赵臣，不，此刻起，他便是林野了。

他缓缓放下双手，眼眸中的迷茫与痛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与自嘲。

想他前世，苦修一千二百余载，历经无数杀劫，终成元婴大道，俯瞰众生，一念山河动，一剑星辰摇，何等逍遥自在！

岂料一次并非寻常的闭目小憩，再醒来，竟成了这异世武道大陆一个人人可欺的“凡鬼”？

仙祖之魂，凡鬼之身！

这极致的反差，几乎要让他的道心产生裂痕！

一股滔天的愤怒与不甘自心底涌起，恨不得立刻撕裂这具孱弱的皮囊，重返仙界！

但下一刻，他那历经千锤百炼的元婴级心境强行压下了这股躁动。

愤怒无用，不甘更是徒劳。

既来之，则安之。

不，是既夺舍之，则取而代之！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霉味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一阵不适的咳嗽，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眼前的现实。

“活着，便有无限可能。”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前世他能从一介凡人登临仙道高峰，今生拥有完整的前世记忆与修炼经验，难道还在这武道世界闯不出一片天？

他缓缓闭上双目，并非休息，而是以元婴老祖的强大神识本能地内视己身。

这具身体确实糟糕透顶。

经脉，不，在这个世界应称为“武脉”，晦涩不明，多处关键节点如同被顽石堵塞，纤细脆弱得可怜。

气血亏空得厉害，五脏六腑都透着一股虚弱的灰败之气。

莫说修炼，便是能否长命百岁都是问题。

“嗯？”

忽然，林野轻咦一声。

在他的神识感知下，这具残破身体的深处，除了那死气沉沉的武道武脉外，竟隐隐还有另一套截然不同的能量系统存在！

虽然微弱至极，几乎湮灭，但其结构……竟与他前世修仙之“灵根”隐隐呼应！

更让他心神一震的是，在那残破武脉的几处关键堵塞点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损伤痕迹！

那痕迹巧妙而恶毒，并非直接断裂，而是以一种阴损的方式扭曲了武脉的天然走向，使其无法有效流通真气，却又极难被寻常手段察觉！

“果然……并非天生残缺，而是人为所致！”

林野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暗藏。

原身的记忆里只有浑浑噩噩的屈辱，对自身武脉的问题从未深究过。

但这瞒不过他这位元婴老祖的眼睛。

是谁？

竟对一个少年下此毒手？

目的是什么？

这林家，这远星城，看来也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探查至此，他心中反而定了几分。

既是人为，便有修复的可能！

他前世通晓无数丹方秘法，虽此界药材，能量体系有所不同，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给他时间，未必不能找到解决之道。

当下最紧要的，是重新获得力量，哪怕只是一丝！

他摒除杂念，尝试运转前世最为基础，也最为中正平和的引气法诀——《引气诀》。

此诀在修仙界是烂大街的货色，但在此刻，却是他唯一的希望。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此方天地间弥漫的并非温和的灵气，而是狂暴的“武道真气”，性质迥异，极难引动。

他那残破的武脉更是如同锈死的河道，难以承载任何能量的流通。

一次，两次，三次……

真气纹丝不动，反而引得武脉阵阵抽痛。

然而林野心志何其坚韧，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以强大的神识精细入微地引导着，试图从那狂暴的武道真气中，剥离出一丝能被这具身体初步吸收的温和能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渐暗。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另寻他法之时——

嗡！

一丝微弱到极致，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清凉气流，竟真的被他从那狂暴的天地真气中剥离出来，顺着《引气诀》的路线，颤巍巍地而艰难无比地，在他那残破的武脉中，完成了第一个周天的运转！

虽然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运转完成后那丝气流也几乎消散，但——

成功了！

林野猛地睁开双眼，昏暗的陋室中，似有两道实质般的精光一闪而逝，旋即内敛。

他摊开手掌，看着这具苍白瘦弱，指节分明的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野性的弧度。

凡鬼？

蝼蚁？

且看我这元婴大修士，如何在这武道通神的太古大陆，以凡鬼之身，重燃涅槃之火！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没，万籁俱寂。

唯有陋室之中，那少年眼底深处的一点星火，愈燃愈亮，势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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