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根检测

横渠书院的全貌，比杜羽想象中更要磅礴壮丽。

自山门望去，整座书院仿佛与背后的巨山融为一体，依山势层层递进，殿宇楼阁错落有致，隐在缭绕的云雾间，时而露出飞檐翘角，时而隐入苍松翠柏，既有仙家气象的缥缈，又不失书院该有的沉静底蕴。

山门是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高约十丈，宽逾八丈，上面布满了繁复的符文与浮雕。巨龙盘绕柱身，鳞爪分明，仿佛下一瞬便要破壁而出；凤凰展翅欲飞，尾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细看之下，竟似有真的凤鸣声从石中传出。杜羽凑近细看，那些符文并非死物，隐隐有微光流动，与空气中的清冽气息交相呼应，散发出一种古朴而强大的威压。

他曾以为魏国的金銮殿已是凡俗建筑的巅峰——金砖铺地，琉璃为瓦，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一呼百应。可此刻站在横渠书院的山门前，才明白何为“云泥之别”。金銮殿的恢宏，是人力堆砌的威严；而此处的壮阔，却带着天地自然的灵气，每一块石雕，每一道符文，都仿佛蕴含着修行者对天地规则的理解，绝非凡俗能及。

“这山门是初代院长联合百位宗师共同铸造的，”身旁的李木子见他看得入神，忍不住介绍道，“上面刻着‘镇灵阵’，能挡住高阶妖兽和邪魔，寻常修行者都不敢轻易冲撞。”

杜羽点点头，心中震撼更甚。百位宗师？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他想象当年铸造山门时的盛况。

灵角麋鹿拉着辇车，稳稳地停在山门前的广场上。广场极大，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上面同样刻着细密的纹路，汇聚成一个个小型的法阵，踩在上面，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脚底升起，驱散了高空的寒意。

广场上往来的人不少，足有上百之众。大多穿着朴素的道袍或长衫，步履从容，眉宇间带着一种沉静的气度。也有少数人背着巨剑、提着丹炉，或是腰间挂着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不知装着什么奇物，走在路上，引得旁人侧目。

杜羽暗自心惊——这些人，难道都是修行者？

他想起在魏国时，江湖上的武人已是百里挑一，可在这里，修行者竟多如过江之鲫。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那是他浪迹江湖时用惯的铁剑，此刻在这些修行者面前，竟显得有些寒酸。

辇车落地时，不少人看了过来。见到秦越，近一些的人都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见过秦长老。”

秦越微微颔首，笑容温和，没有半分架子。晏小玉和李木子则规矩地跟在他身后，神色恭敬，与在外面时的活泼判若两人。杜羽见状，也连忙收敛起心神，亦步亦趋地跟着，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突兀。

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疑惑——显然，众人都在纳闷，这位气息平平、衣着普通的年轻人，为何会被秦长老亲自带回书院。

“那是谁？看着像个凡人啊。”

“秦长老从不随便带人回来的，莫非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瞧他年纪，怕是过了修行的最佳时机了……”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杜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突然出现在这修行者聚集之地，难免引人侧目。

穿过山门，便进入了书院内部。

入目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旁种着高大的古木，树干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将道路映照得如同白昼。路上不时有弟子匆匆走过，有的捧着竹简，有的拿着法器，彼此见了面，点头示意，气氛肃穆而有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秦越停下脚步，对李木子道：“子木，你带杜小友去测灵柱那边，检测一下灵根。”

又看向晏小玉：“小玉，你把我药篓里的荧灵草送去给你萧师叔，切记要新鲜着送去，不可耽搁。送完后便回紫灵峰等我们。”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

秦越这才转向杜羽，温和道：“小友，修行一道，需有灵根为基。灵根是吸纳天地灵气的媒介，若无灵根，纵有天大的毅力，也难踏入门墙。我能隐约感觉到你身上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却查探不到灵根的存在，此事颇为奇特，需用测灵柱仔细检测一番。”

他顿了顿，继续道：“检测之后，若有灵根，你便留下修行；若无，也可入外院求学，将来在凡俗之中，也能有一番作为。何去何从，全看你自己的心意。”

杜羽心中一暖。他知道，秦越完全可以不必管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凡人，能给一个检测灵根的机会，已是天大的恩惠。多少凡俗之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得见修行者，更别说踏入这修行圣地，检测是否有修行资质了。

“多谢秦老成全。”杜羽深深躬身一拜，语气诚恳，“无论结果如何，晚辈都感激不尽。”

秦越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子木会带你去的。”

说罢，便转身朝着另一条岔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缭绕的石阶尽头。

晏小玉冲杜羽做了个鬼脸，拎起秦越留下的药篓，脚步轻快地跑向另一边：“杜大哥，我先走啦，等你回来给你看我的新符箓！”

李木子则板着脸，对杜羽道：“跟我来吧。”

杜羽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朝着东侧走去。

路上，李木子难得主动开口：“测灵柱在东广场，是咱们书院最古老的法器之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据说在书院建立之前，它就已经立在那里了。”

杜羽好奇道：“测灵柱……是如何检测灵根的？”

“很简单，”李木子道，“你把手放在石柱上，集中精神就好。若是有灵根，柱子会发出对应属性的光芒。”

他顿了顿，瞥了杜羽一眼，又补充道：“寻常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对应金、绿、红、蓝、黄五色。若是变异灵根，比如雷灵根、冰灵根，光芒会不一样。”

杜羽默默记下，又问：“检测灵根的法子，只有测灵柱吗？”

“自然不是，”李木子道，“还有测龙珠、测灵石之类的，方便携带，只是次数有限，而且不如测灵柱精准。咱们这测灵柱是用千万块灵石熔炼而成，能测出最细微的灵根波动，哪怕是隐灵根，也能测出来。”

他说着，忽然皱起眉：“说起来也奇怪，师父修为那么高，寻常人的灵根，他一眼就能看穿，偏偏看不透你的。按说你这年纪，若是有灵根，早就该显现了；若是没有……师父又何必多此一举？”

显然，他对杜羽能有灵根并不抱希望。

杜羽笑了笑，没有解释。他自己也不知道缘由，或许，与那面神秘的镜子有关？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一片栽种着奇异花草的园子——那些花草有的会随着人的脚步开合，有的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杜羽认出其中几种，是他在医书里见过的珍稀药材，在这里却像野草一样随处可见。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木子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道：“到了。”

杜羽抬眼望去，不由得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那是一座巨大的广场，比山门前的广场还要广阔，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根高耸入云的石柱。石柱通体呈暗青色，底部直径约莫十丈，向上逐渐收窄，直至顶端没入云层，望不见尽头。

奇特的是，石柱在离地两丈以上的部分，并非实心，而是由无数五彩斑斓的琉璃状晶体组成，折射着天光，散发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等多种光芒，宛如一道连接天地的彩虹，壮丽得让人失语。

更诡异的是，他在书院外眺望时，明明没有看到这根石柱，仿佛它能隐匿身形一般。

“这就是测灵柱。”李木子的声音里带着敬畏，“据说顶端直通灵气最浓郁的云层，能引天地灵气入柱，所以才如此灵验。”

杜羽走近几步，才发现石柱底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山门上的符文类似，却更加繁复，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出磅礴的灵气。站在石柱旁，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比别处浓郁了数倍，吸入肺腑，让他精神一振。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如此重要的地方，广场上却十分冷清，只有寥寥数人，或坐或站，远远地看着测灵柱，似乎在打坐修行。

“怎么……没什么人来检测灵根？”杜羽忍不住问。

李木子道：“测灵柱虽准，却不是谁都能来的。咱们书院的弟子，大多是外出的长老或师兄们游历时有缘发现，直接带回书院，用测灵石初步检测过灵根资质，才会带来测灵柱做详细检测。”

他顿了顿，解释道：“而且，书院每年都会派弟子去天玄王朝各地巡查，寻找有灵根的孩童，带回书院培养。像我和小玉师姐，就是师父去年去皇城时发现的。”

杜羽这才明白。原来修行者的选拔，并非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寻访。这般广纳贤才的气度，难怪横渠书院能成为灵界的翘楚。

就在这时，广场上那几个打坐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当看到李木子带着一个明显是凡人的年轻人走向测灵柱时，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那是秦长老座下的李木子吧？他带个凡人来测灵柱做什么？”

“看那人的年纪，怕是快二十了，这时候才来测灵根？”

“莫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秦长老向来眼光独到……”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杜羽耳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看向李木子：“可以开始了吗？”

李木子点点头，指着测灵柱底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把手放在那里，什么都不用想，放松就好。”

杜羽走到石柱前，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石柱的瞬间，他犹豫了一下。

灵根……真的存在吗？

如果有，他就能踏上修行之路，有朝一日走遍灵界，寻找雪琹；如果没有，他或许只能入外院求学，将来回到凡俗，成为一个寻常的读书人，永远失去追寻的资格。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柳雪琹的笑容，闪过父母苍老的容颜，闪过这三年来的颠沛流离。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试一次。

杜羽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手掌按在了冰凉的石柱上。

就在手掌与石柱接触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从石柱内部涌出，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广场上的几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李木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两步，紧紧盯着测灵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杜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传来一阵温暖的麻痒感，与洛风渊的雾气、山洞中的空气、灵界的灵气都不同，却又有着某种相似的本源。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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