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CTO不是那么好当的

出租车在江边一处荒废的码头前停下，司机狐疑地看着后视镜里的顾清姿，江风卷着腥锈的气息灌入车窗，这里不像是一个科技公司总裁该来的地方。

顾清姿付了钱，利落下车，高跟鞋踩在龟裂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沈夜白付了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步调沉稳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仓库内部空旷而压抑，只有几束光从屋顶破洞处投下，在尘埃中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区域。

正中央，一张孤零零的铁桌和两把椅子，是这里唯一的陈设。

顾清姿将一叠文件狠狠甩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惊起一片灰尘。

她转过身，刀锋般的视线死死锁住沈夜白：“中科院生态所，国内环境科学的泰斗。你，一个连学历背景都查不到的‘技术员’，凭什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派首席研究员出来为你站台？”

面对这几乎是审判的质问，沈夜白却只是倚靠在入口处的墙柱上，双手插兜，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漾开一丝笑意：“老板，我现在是你清源科技的CTO候选人。你该关心的，是我能为清源带来什么，而不是我从哪里来。”

他的从容不迫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顾清姿刻意营造的压迫感。

她向前一步，声音冷得像仓库外的江水：“我要的是绝对的信任和掌控，而不是一个满身谜团的危险品。我不会把清源的未来，赌在一个连底细都摸不清的谜语人身上。”

她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收敛起所有情绪，恢复了商场上那个杀伐果断的顾总。

“三个考验。”她冷冷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第一，清源正在研发的MBR一体化处理系统，核心膜组件依赖进口，成本居高不下。三日之内，我要你拿出一套完整的成本压缩方案，目标是材料采购价降低百分之二十五，并且不能牺牲任何性能指标。”

“第二，清源实验室里那台德国进口的超速离心机，核心转子轴承老化，已经连续报错三个月。我请了三批国内外专家来看，结论都是‘核心部件老化不可逆，已无维修价值’。你去，把它修好。”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锐利，“把你手上所有关于顾氏集团近年资金流向的副本资料，全部交出来。”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尤其是第二条，等同于让一个医生去复活一具已经被宣布死亡的尸体。

顾清姿抱起双臂，下达最后通牒：“做不到，任何一条，”她一字一顿，“就带着你的秘密，滚出清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夜白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去，他沉默地看着她，目光穿透昏暗，仿佛在审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早已拟好的临时聘用协议和笔。

他没有看协议内容，而是抬头看着顾清姿，忽然开口：“成交。不过老板，我们加个赌注。要是我全都做到了，能不能换你一句真话？”

顾清姿眉心微蹙。

“比如，”沈夜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底的深潭，“三年前，新加坡那笔价值三亿的环保项目尾款，你是怎么能提前预知对方公司会因洗钱被查封，从而让顾氏规避掉那场灭顶之灾的？”

顾清姿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是她商业生涯中最得意也最隐秘的一笔，除了她和陈律师，绝无第三人知晓内情！

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沈夜白已经低下头，在协议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苍劲有力，一气呵成。

他将笔放下，抬头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沈夜白几乎是以实验室为家。

奉顾清姿之命每日为他送餐的助理小赵，回来后报告的内容充满了魔幻色彩。

他说沈夜白像一架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几乎所有时间都在拆解那台报废的离心机，或是对着一块巨大的白板演算。

最诡异的是，他总在凌晨三点准时起身，在白板上飞速写下一串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公式和模型，然后在天亮前又迅速擦得一干二净，仿佛那些超越时代的设计只允许在夜深人静时出现片刻。

第三天清晨，顾清姿的邮箱准时收到了第一份答卷。

那是一份长达五十页的MBR系统成本优化报告。

沈夜白的核心思路简单粗暴却又极具魄力：放弃所有进口膜组件，改用国内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厂生产的增强型聚偏氟乙烯膜。

报告中附上了详尽的材料性能对比数据、加速老化测试模拟，甚至还有一份他亲自绘制的专利规避设计图，对膜组件的结构进行了微调，确保技术落地后不会引起任何国际专利纠纷。

按照他的方案，成本不仅能降低百分之二十五，甚至可以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三十。

几乎是同一时间，实验室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小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顾总……离心机……它、它转起来了！”

当顾清姿赶到实验室时，那台曾被多位专家判定为“废铁”的离心机正在平稳地高速运转，发出的噪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

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清晰无误：运行效率，较出厂峰值提升百分之十二。

沈夜白正靠在工作台旁，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油污。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旧明亮。

顾清姿亲自检查了设备运行报告，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走近工作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一张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

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组坐标和一串数字。

93.4.5，北纬31.23，东经118.76。

一瞬间，顾清姿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1993年4月5日，那是她父亲顾明诚签署那份至关重要的海外合资协议的日子！

而那组坐标，经过换算，正是当年顾氏集团老楼顶楼档案室的精确位置！

她心头狂跳，却强作镇定，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纸条收进口袋。

当晚，她以系统维护为由，亲自调取了清源科技近期的全部门禁记录。

记录显示，沈夜白在过去一周内，曾有三次在深夜进入公司档案室。

但每一次的系统日志都显示，从刷卡进入到出门，他停留的时间都只有短短的两分钟。

两分钟，连找到一个文件柜都困难，更别说从成千上万份旧档案中翻阅资料。

除非……他根本不需要寻找。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被藏在哪个具体的位置。

深夜，顾清姿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声音因为竭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陈叔，帮我查一个人，沈夜白。动用你所有的人脉，查他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户籍登记情况。”

调查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快得令人不安。

结果是：空。

无论是出生记录、学籍档案还是户籍信息，在国内的公开系统里，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根本不存在一个叫“沈夜白”的人。

挂电话前，陈律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迟疑：“清姿，我托了个在公安系统干了一辈子的老朋友。他说，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确实有一批特殊人才的档案是单独加密管理的，普通权限根本查不到。这些人大多涉及边境的技术侦查和反走私行动……你听叔一句劝，小心点。有些人，不是查不到，是根本……不能查。”

窗外月色如霜，冰冷地洒在顾清姿的脸上。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写着坐标的纸条。

这个男人像一把出鞘的双刃刀，锋利得令人心惊，既能披荆斩棘，也能瞬间置人于死地。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清源科技的困局，顾氏内部的虎视眈眈，都需要这样一把刀来破局。

最终，她还是拨通了沈夜白的电话。

“CTO的位置，你坐稳了。”她的声音清冷而决绝，“但从今往后，我不希望你再触碰任何与顾家旧事有关的东西。这是我的底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遵命，老板。但你也要记得，是你先把我拉进这场棋局的。”

通话结束，顾清姿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失控的预兆。

她以为自己招揽的是一员猛将，却可能引来了一头无法掌控的猛兽。

清源科技正式脱离顾氏集团财务体系的第五天，一切都显得异常顺利。

沈夜白的技术方案开始稳步推进，公司内部士气高涨，董事会那些老家伙们也暂时偃旗息鼓。

顾清姿站在办公室里，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冒险赌对了。

这风平浪静是如此彻底，以至于当她桌上的内部电话响起时，她还以为是助理送来了下午茶。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法务部总监惊惶失措的声音。

那一刻，她才明白，真正的风暴，往往在最平静的海面上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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