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要单飞，你们跟不跟？

那面墙上的图，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进了顾清姿的心里。

U盘里的证据能扳倒顾明远和林婉如的商业帝国，可那面墙后藏着的，却是足以吞噬整个顾家的深渊。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周后，江城的金融圈被一则蓝底白字的通报彻底引爆。

市经侦支队官方发布：恒信贸易董事长顾明远因涉嫌职务侵占、伪造金融票证等多项罪名被依法刑事拘留。

其妻林婉如，作为案件重要关系人，已被列为协查对象，通报显示其已于案发前出境，去向不明。

消息一出，连续跌停数日的顾氏集团股价，竟诡异地短暂回升。

资本市场似乎认为，切除了顾明远这颗毒瘤，顾氏尚有一线生机。

那些蛰伏已久的老董事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活跃起来。

紧急董事会上，几位元老级的叔伯辈人物围坐一堂，言辞恳切，目光却贪婪。

他们轮番上阵，打着“以家族为重，共渡难关”的旗号，提议成立一个联合管理委员会，在顾清姿“经验尚浅”的阶段，共同决策公司大小事务。

顾清姿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虚伪的表演，直到最后一位董事说完，她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各位叔伯，说完了？”

她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刚才还口若悬河的人纷纷垂下眼睑。

“顾家现在还有多少净资产？扣掉银行的巨额债务和违约金，你们算过，还值几个所谓的管委会？”她说着，将一份文件扔在会议桌中央，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发出一阵萧索的声响。

“这是审计公司的初步报告。过去三年，由我父亲和林婉如经手的项目，累计导致资金非正常流失超过两千万，这还不算那些无法估值的隐形资产。这个数字，相当于顾氏目前市值的六成。”

两千万！六成市值！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个恐怖的数字惊得哑口无言。

他们只想着趁乱夺权，却没想到，这艘他们争抢的船，早已被蛀空得千疮百孔，随时可能沉没。

看着众人惨白的脸色，顾清姿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从今天起，谁想走，我绝不拦着。想留下的，就收起你们的心思，把这家底给我守住了。否则，大家就一起抱着这堆烂摊子，等着破产清算。”

散会后，压抑的空气才稍稍流通。

顾清姿立刻将她的心腹——助理小赵、陈律师，以及她一手创办的清源科技的两名技术骨干，召集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是一场在沈夜白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召开的闭门会议。

“今天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顾清姿关上门，神情严肃，“从今天起，清源科技，将正式从顾氏的体系中剥离。我要把它做成一家独立的、干净的上市公司。”

此言一出，四人都愣住了。

不等他们反应，顾清姿已经点开了投影，一幅清晰的蓝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我的计划分三步。第一步，拿下江城化工园的污水处理项目作为试点，用看得见的成绩打响名号。第二步，依托我们成熟的MBR膜处理技术，申报国家级环保专项扶持基金，解决资金问题。第三步，技术出海，进军国际市场。”

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描绘一个已经实现的未来。

“这份是保密与股权激励协议。”她将几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愿意跟我一起赌上未来的，现在就签。从签下字这一刻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陈律师第一个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

他见证了顾清姿如何绝地反击，对她的能力深信不疑。

两名技术骨干对视一眼，也迅速签了字，他们是技术的信徒，而顾清姿给了技术最大的尊重和最好的前景。

唯有小赵，拿着笔，迟疑了。

“顾总……那……沈技术员呢？”他小声问，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沈夜白的技术能力有目共睹，是清源科技的灵魂人物，这样重要的会议，为何偏偏没有他？

顾清姿握着笔的手指倏然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当晚，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她不敢停下。

她独自审核着清源科技所有员工的档案，当再次翻到沈夜白那一页时，她的目光停留了许久。

那份简历简单得近乎诡异。

学历栏：空白。

工作经历：空白。

推荐人：缺失。

背景调查那一栏，只有一行冰冷的批注：无可查记录。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他入职时留下的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是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已注销。”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面试时，自己问他擅长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说：“我修机器，也修人心。”现在想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句深藏玄机的暗语。

顾清姿合上档案，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夜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沈夜白，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别再藏了。”

三天后，江城环保局的技术听证会如期召开。

化工园区的治污项目是块巨大的蛋糕，吸引了数家实力雄厚的国企和老牌环保公司前来竞标。

顾清姿带着团队，准备充分，志在必得。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入场时，却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抱歉，顾总，贵公司的资质不符合要求。”工作人员指着电脑上的信息，公式化地解释道，“清源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时间不足半年，按照规定，不具备独立投标资格。”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顾清姿心头一沉，这是她计划中最薄弱的一环，却没想到对方卡得如此严格。

她正欲据理力争，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我们补充一份联合体协议。”

顾清姿猛地转身，只见沈夜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神情自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白大褂、气质严谨的中年人。

“中科院生态环境研究所技术支持单位，这个资质，现在可以了吗？”沈夜白走到她身边，侧过头，冲她轻轻眨了眨眼。

顾清姿彻底怔住了。

中科院？

他是什么时候搭上这条国家级科研机构线的？

评审会上，沈夜白代替她站上了演讲台。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而是直接调出了MBR系统的动态运行模型。

一组组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数据，一条条严密到无可辩驳的逻辑链，清晰地展示了清源科技的技术优势。

最后，他甚至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模块化装配式污水处理站”概念，其前瞻性和实用性，让在场所有专家都为之震惊。

会议结束，清源科技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最大黑马。

走廊里，顾清姿终于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沈夜白。“你到底是谁？”

他停下脚步，窗外的路灯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眸子深邃如夜。

“我是你说的那个‘打工人’，”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也是唯一一个，从第一天就相信你能改变这个时代的人。”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温热。

顾清姿看着那只手，却没有握上去。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轻声说：“清源科技，缺个首席技术官。干不干？”

风从走廊的尽头掠过，吹动了两人的衣角，仿佛一个新世界的序幕，正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悄然拉开。

然而，听证会的巨大成功并没有让顾清姿立刻返回公司庆祝。

她独自一人走出环保局大楼，没有走向自己的车，反而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的‘旧时光’照相馆。”

说出这个地址时，她的指尖冰凉。

车窗外霓虹闪烁，飞速倒退，一如她混乱的思绪。

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从她离开顾家老宅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她。

而那辆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出租车后面的黑色轿车，似乎正在印证她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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