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陛下，咱们有目击证人了！

那小太监的话像颗炸雷，在刚要平息的慈宁宫里炸开，瞬间掀翻了所有缓和的气氛！

前一秒还因太后“息事宁人”稍显松快的空气，此刻又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带着剑拔弩张的刺意。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过去，像无数道刀子，直戳在东厂提督刘瑾身上。

刘瑾脸上那副谦卑恭顺的笑，像被人用手狠狠刮掉似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愕，混着被冒犯的暴戾——他脸色“唰”地沉下来，细长的眼睛里射出毒蛇般的冷光，死死钉着那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仿佛要把人生吞了。

“放肆！”刘瑾的嗓音陡然拔高，尖得像淬了毒的针，满是被玷污清誉的震怒，“哪来的贱婢！敢在太后面前胡吣，攀咬厂卫！陛下！太后娘娘！这奴才定是受人指使，故意构陷，想离间天家与厂卫！其心可诛！请陛下把他交予东厂，奴才定让他把幕后主使吐出来！”

他反应快得惊人，不辩解，先扣“构陷”的帽子，再抢审问权——谁都明白，人一旦进了东厂，是死是活、说什么话，全由他说了算。

那小太监被刘瑾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膝盖都在抖，却依旧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哭腔里带着死磕的劲：“陛下明鉴！奴才没说谎！当时奴才在御花园剪花木，看得清清楚楚！和投井宫女说话的人，穿的是东厂档头的衣服，腰牌样式也对，左眉上还有道两指长的疤！奴才记死了，绝没错！”

细节！他把关键细节全说出来了！服饰、腰牌、疤痕——这话一出口，指控的分量瞬间重了几分。

张伟的心脏“咚咚”狂跳，差点攥紧拳头——目击证人！居然真的有目击证人！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救星！不管这小太监是为了公道还是豁出命赌一把，这都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他飞快瞥向刘瑾，正好撞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还掺着丝藏不住的慌乱。

有鬼！刘瑾绝对有鬼！

“陛下！”李纲立刻站出来，老臣的警惕让他不敢放任此事。他对着张伟躬身，脸色严肃得像覆了层霜：“陛下！既然有人证指证，无论真假，都得严查！若把证人交给被指控的东厂审，于理不合，也难服众！老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三法司会同审理！”

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是正经司法机构，多少能扛一扛东厂的霸道。

刘瑾立刻跳起来反驳，声音尖得刺耳：“元辅这话不对！宫闱里的事，本就是东厂的职权！这奴才诬告厂卫，搅乱宫廷，罪加一等！该由东厂清理门户，正视听！三法司的外臣，哪懂宫里的弯弯绕？别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两人瞬间吵起来——李纲要程序正义，护着证人；刘瑾要抢权，护着自己的地盘。

皇后在旁边站着，脸色白得像纸，手攥着衣角，连劝都不敢劝。太后半眯着眼，像是累得睁不开，胸口却微微起伏，显然没真睡着，还在听。

张伟看着眼前的乱局，脑子转得飞快：交刘瑾？等于把证人往火坑里推，必死无疑。交三法司？程序是对了，可三法司里有没有他的人？万一半道出“意外”，证人没了，线索就断了！

不行！这证人太重要，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可皇宫里，哪里是东厂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突然，一个地方冒出来——乾清宫！他的寝宫！虽说也可能有耳目，但毕竟是皇帝的地盘，戒备最严，刘瑾再大胆，也不敢在乾清宫里胡来！而且，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都别吵了！”张伟突然大喝一声，声音像砸在地上的铜钟，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吵嚷。

他深吸一口气，硬撑着摆出“朕自有主张”的威严，哪怕手心全是汗，目光还是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太监身上。

“此事，朕来定。”他缓缓开口，声音稳了稳，“这人证说的是真是假，还没查。但他指控的是东厂，事关重大，朕要亲自问。”

他顿了顿，喊了一声：“王承恩！”

“奴才在！”王承恩立刻跪应。

“把他带下去，安置在乾清宫偏殿耳房。”张伟的指令掷地有声，“派你最信得过的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能靠近——包括东厂的人！”他瞥了眼刘瑾，话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他的饭食茶水，你亲自盯着，每一口都得让小太监先试吃，绝不能出半点岔子！要是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王承恩心里一紧，知道这事关系重大，连忙磕头：“奴才遵旨！定不负皇爷重托！”他立刻叫了两个身强体健的小太监，小心地把那小太监“护”起来，快步带出了慈宁宫。

刘瑾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细长的眼睛里像要冒火——皇帝这是明摆着不信他，还把证人攥在手里！他张了张嘴，还想争：“陛下，这……”

“刘瑾！”张伟打断他，语气硬得像铁，“你的人被指控，避嫌的道理你不懂？此案查清前，东厂不准碰这人、不准插手这事！这是圣旨！”

他用“避嫌”和“圣旨”把刘瑾的话堵了回去。

接着，他又看向李纲：“李爱卿，三法司先不用介入宫内审问。但朕会让人把证词记下来，必要时，再传三法司的卿员来旁听。”他没全听李纲的，也没让刘瑾得逞，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李纲沉吟片刻，知道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比交东厂强太多，便躬身：“陛下圣明。”

一场突发的指证风波，被张伟用强硬的态度和折中方案暂时压了下去。

慈宁宫里的气氛依旧怪得很。太后不知何时闭了眼，像是睡熟了，对殿里的事不管不问。皇后还没缓过劲，脸色依旧发白。刘瑾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眼神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李纲则皱着眉，满脸忧心。

张伟只觉得浑身累，这皇帝当得比上辈子996还熬人。他强撑着精神，对太后榻边的老嬷嬷和御医吩咐：“好生照料太后，用最好的药，要什么直接去内库拿，不用再奏请。”

安排完，他实在不想待在这压抑的地方，便道：“母后要静养，咱们在这吵，也是扰她。都散了吧。”

他先起身往外走，李纲、刘瑾等人各怀心思地行礼告退。

走出慈宁宫，傍晚的风裹着宫墙的凉意吹过来，张伟才觉得紧绷的后背松了点，手心的汗也凉了。今天这一天，刺激得快把他的魂吓飞了。

他回头看了眼暮色里的慈宁宫，飞檐翘角在暗里像张牙舞爪的影子，心里五味杂陈——太后是真的想息事宁人，还是以退为进？小太监的话是真的吗？刘瑾接下来会干什么？

王承恩安排好证人，快步赶回来伺候，低声禀报：“皇爷，都妥当了，加了双岗，饮食奴才也会亲自试了再送。”

张伟点了点头，刚想夸他两句，一个负责看守的小太监突然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白得像纸，牙齿都在打颤，结结巴巴地喊：“皇……皇爷！王公公！不好了！刚才……刚才送那证人回乾清宫，过西六宫巷子时，宫墙暗影里……突然发出来一支小弩箭！直冲着他后心去的！幸好……幸好他脚底下踩了坑，摔了一跤，那箭擦着他头皮飞过去，‘钉’地一声扎进对面宫墙里，箭尾还在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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