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郑氏的恶毒计划

小翠离奇死在柴房的惊悚消息，如同一颗巨石砸入表面平静的李府深潭，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滔天巨浪般的恐惧。厉鬼索命的流言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每个角落疯狂滋长、蔓延。仆役们白天也人心惶惶，三五成群，眼神闪烁，经过柴房时无不屏息疾走，更有甚者连后园都不敢靠近。昔日威严的李府，被一种阴冷粘稠的不详气息笼罩。

暖阁内的郑氏，也感到了这股刺骨的寒意。奢华的金炭驱不散心头的惊悸。当管家王有财回报小翠死状竟与那贱婢一般无二时，他那张肥脸上掩饰不住的恐惧，让郑氏第一次在心底升起一丝无法言喻的毛骨悚然。

“妖……妖孽作祟！”郑氏猛地将手中的暖炉摔在地上，昂贵的玉石内胆应声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更添了几分慌乱。“那贱婢生性下贱，死了也不安分，竟敢化成诡异来害人！”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色厉内荏的颤抖。

恐惧到了极点，便化为暴虐的毒焰。

“王有财！”郑氏眼神闪烁着疯狂与狠毒，“立刻派人去法华寺！无论多大代价，给我请法力最高深的师父来，把这害人的邪祟给我驱散！打得魂飞魄散！”

“是！奴才这就去办！”王有财如蒙大赦，连滚爬带地跑了出去。

郑氏在暖阁中烦躁地踱步，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勒紧她的心脏，也点燃了她更为扭曲的怒火。周氏那个贱婢！是她！一切都是因为她！若非那贱婢偷窃陷害在前，自己怎么会处置她？她又怎么会死？又怎会变成厉鬼回来寻仇？贱人！死了也阴魂不散！

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在她脑中盘旋升起，带着残忍的快意。

她猛地停下脚步，涂着蔻丹的手指指向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婆子：“去！把那个小孽障李浩给我提来！”

当李浩被两个脸色同样惊惧的婆子粗鲁地拖进暖阁时，他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白日里在柴房门口目睹母亲悬梁和惊吓昏厥的冲击还未散去，又被无边的恐惧笼罩。他看着暖阁里金碧辉煌的一切，再看着郑氏那扭曲的脸，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郑氏冷冷地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件可以利用的祭品，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浸满剧毒的甜蜜与刻骨恨意：

“浩哥儿啊，”她拖长了调子，“你娘……那个贱婢，心肠真是歹毒啊。她自己做了鬼，心里不甘，还要回来害咱们府里人，连伺候她的小翠都不放过……啧啧，真是个贱骨头，到死都改不了那下作的本性。”

李浩咬着下唇，一股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屈辱和悲愤让他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郑氏走近一步，浓重的脂粉香混合着阴冷的气息直扑李浩脸上。她弯下腰，那双精心描画却掩不住恶毒的眼睛死死盯住李浩惊恐的瞳孔，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森寒，像毒蛇的吐信：

“周姨娘——！”她故意拔高声音，对着虚空喊道，仿佛是叫给那个无形存在的鬼魂听，“你这心肠恶毒的贱人！你不是想害我吗？！你不是回来索命吗？！呵，好啊！老娘就在这儿等着！”

她猛地直起身，手指骤然指向瘫软在地的李浩，话语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下：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的亲生儿子来陪你！看你这贱人会不会亲手害死自己的骨血！看你狠得下心，就让他来给你垫背、抵命！”

“来人！”郑氏厉声断喝，“把这小孽种给我关进柴房！把门锁死！窗户也给我用厚木板钉牢实了！今天夜里，就让他好好‘陪陪’他那个娘亲！我倒要看看，那贱鬼敢不敢把亲儿子也吊死在梁上！”

“不——！”李浩发出一声凄厉欲绝的哭喊，小小的身体爆发出绝望的力量，猛地挣扎起来。母亲悬梁惨死的景象如同噩梦般在眼前重现，那间充斥着死亡和恐怖的柴房，对他而言就是炼狱！他不要回去！死也不要！

然而，他的挣扎在几个壮硕的粗仆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惊恐的哭喊被无情地捂住，他像一袋破旧的垃圾，被蛮横地拖拽出了温暖的暖阁，再次投入冬日深沉的暮色与刺骨的寒气之中。

＊＊＊

柴房的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被巨大的铁锁牢牢锁死。紧接着，外面传来“砰砰砰”沉闷的敲击声和木板摩擦的声音——窗棂也被厚重、散发着陈腐木头味的木板死死封住了。

最后一线微光，彻底消失。

无边的、粘稠的、冰冷刺骨的黑暗，瞬间如同有形的怪兽，将李浩彻底吞噬。

柴房里浓重的霉味、灰尘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般的腥甜气味——那是昨日母亲鲜血泼溅后渗入泥土的味道——如同冰冷的海水灌入他的口鼻，让他窒息。

黑暗能吞噬光线，却无法吞噬记忆。

白日里那个悬挂在房梁上的恐怖身影，那双暴凸流血的双眼，那条肿胀发紫的长舌……如同鬼魅的画卷，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深处重现、晃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作呕。

“娘……”他蜷缩在冰冷坚硬、布满尖锐草屑和灰尘的墙角，牙齿咯咯作响，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恐惧，像冰凉的蚂蚁啃噬着他的每一寸骨头缝，每一根神经。

风声在破洞和木板的缝隙间钻进，发出“呜呜……呜呜……”的低吟，如同有人在门外哀哭。每一次细微的声响——枯叶滚动，老鼠爬过梁柱的窸窣，甚至他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都像是厉鬼潜行、逼近的脚步声。

他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睁大双眼，不敢闭上哪怕一瞬。总觉得只要一闭上眼睛，那惨白狰狞的身影就会立刻倒吊着、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他面前，冰冷的舌头垂下来舔舐他的脸颊！

恐惧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和思考，只剩下生存的本能——逃离黑暗中的恐怖。他像一只被困在绝地的小兽，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用双臂死死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妄图从这短暂的黑暗和安全中汲取一点可怜的慰藉。

时间在无尽的恐惧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强烈的困倦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紧绷到极限的意识之岸。眼皮重逾千斤，剧烈地想要粘合在一起。脑袋一下一下，不受控制地点着。剧烈的恐惧和极度的疲倦在他体内残酷地拉锯。

最终，生理的本能彻底压垮了惊惧的防线。

黑暗的巨兽张开大口。李浩再也支撑不住，头重重地靠在冰冷刺骨的土墙上，陷入了混乱不堪、光怪陆离的半昏睡状态。即便如此，他的呼吸依然急促，小小的身体时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像是在躲避梦中无形的袭击。

＊＊＊

死寂的午夜时分。“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极其细微、飘忽不定、断断续续的哭声，仿佛从地狱最深处渗出，又仿佛是贴着李浩的耳廓响起。

这声音冰寒彻骨，带着无边无际的悲戚、怨毒与绝望，直接穿透了李浩混乱的梦境，刺入他灵魂深处那根最敏感的弦！

李浩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瞬间从昏沉中惊醒！心脏在刹那间骤停了一拍，又疯狂地、毫无章法地狂跳起来，像是要把单薄的胸腔撞碎！

他浑身冰冷僵硬，几乎是凭借本能，恐惧地、战栗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循着那诡异哭声的方向望去——

目光穿透黑暗，直直地、毫无防备地撞向那低矮的、布满灰尘蛛网的房梁之上！

嗡——！

李浩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收缩到极致！

只见那横梁之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身影！她的脸完全被湿漉漉、纠结成一团的长长黑发遮盖，只从发丝的间隙中透出一点惨白到发青的皮肤，以及那布满淋漓血迹、早已被血浸透的、残破不堪的靛青色衣衫！

一条冰凉僵硬、同样沾着乌黑血迹的白绫，死死勒在她的脖颈上！她像一件破败的风筝，在漆黑死寂的空间中，随着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冷风，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无声地摇晃着！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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