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穿越成庶子

寒风从木格窗的破洞里钻进来，吹得抄经的宣纸簌簌作响。李浩悬着手腕，指尖几乎冻得失去知觉，毛笔在砚台里舔了又舔，墨早干了，化不开。他哈了口气，一丝白雾立刻被风吹散。桌边的冷茶也结着一层冰碴。外面是金华李府宏阔精雅的冬日庭园，而李浩这间房连炭火都不配。

这就是他穿越来的日子——六岁身体里装着前世二十年的灵魂，被困在金华首富李员外家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妾院子里，成了庶子李浩。管生母周姨娘叫“姨娘”，管那个日日磋磨他们的正室夫人郑氏叫“母亲”。

门口一响，他下意识放下笔站起来，是郑氏身边的大丫头玉蓉。她瞥了一眼桌上抄好的几张经书，视线却黏在李浩脚上：“五少爷，你早上进夫人房门，用的是左脚先？”

李浩浑身一僵。郑氏罚人的借口，向来这般荒诞狠毒。

玉蓉不等他分辨，直接道：“夫人说了，心不诚，《金刚经》再抄十遍，晚膳前送过去。”她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厚厚的棉帘在她身后落下，带起一阵凉风，扑灭了屋子里最后一点暖意。

没过多久，周姨娘求情的声音隔着院墙模糊地飘了过来，又尖又哀，像被掐断了喉咙的鸟。接着便是清脆的一记耳光声，还有郑氏那刻意拔高的尖利嗓门：“下贱东西，养个贱种也学不会规矩！还敢求情？滚去柴房关着！今晚谁给她一粒米试试！”

李浩死死盯着墙壁，指甲深深抠进冻得发红的掌心。胸腔里那颗属于成年人的心脏在六岁的脆弱皮囊里狂跳、绞痛，又被强行按捺下去。他忍，必须忍下去。现在的他，除了忍，还能做什么？抄经的手抖得厉害，字不成字。

冬夜的风刮过屋檐，呜呜咽咽，像是鬼哭。

整个李府被深沉的夜笼罩，唯有巡夜更夫拖沓的脚步和遥远的梆子声，在凝固的寒气中艰难穿行。府里值夜的下人缩着脖子，恨不能把自己藏进厚厚的棉袄里。

李浩睁着眼，身上那层薄被褥几乎没有温度。白天被罚饿着的肚子早已不叫了，只余下一阵阵空洞的绞痛，但他脑子却异常清醒。

不能等！黑暗中，小小的身影溜下冰冷的床铺，冰凉的地砖透过薄薄的旧布鞋底直刺脚心。他猫着腰，像一抹被拉长的、无声无息的影子，飞快地溜向厨房。

蒸笼里还有点温热气，角落里堆着下人吃的黄黑夹杂的粗面窝头。他伸手飞快地抓了两个最小、最硬的，紧紧攥在手心，窝头粗糙的冰凉很快冻得指头没了知觉。他想起母亲腰间常系着的那条洗得发白、缀着几朵小小蓝花的布帕子，那是她身上唯一像样的“首饰”。

对！他蹑手蹑脚溜回姨娘之前住的屋子，黑灯瞎火，凭着记忆在熟悉的旧衣箱一角摸到了它。

柴房就在后园最偏僻的一角，挨着高耸的外墙，荒草长到了半人高。凛冽的北风卷着枯叶打着旋，拍在单薄的柴房旧木门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门被铁链拴着，只留下窄窄的缝隙。李浩扑到门边，那刺骨的寒意冻得他几乎不能呼吸：“姨娘！娘！是我！”

黑暗中，门内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双粗糙的、冰凉的手急切地摸索着，猛地抓住他从门缝伸进去的手。指甲刮过他的皮肤。

“浩儿！”是周姨娘带着哭腔的、压得极低的惊呼，“你这傻孩子！你快回去！冻着你怎么好，叫她知道了……”声音因恐惧而剧烈地颤抖，抓住李浩的手反而像抓住浮木般死紧。

李浩把那两个还带点微温的粗面窝头塞进那双颤抖的手里，又把那条带着母亲体温和熟悉皂角香气的蓝花布帕子塞了进去：“娘！捂捂手！您拿它包着！”

门缝那边骤然安静下来。那只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握紧了窝头和帕子，像是在汲取什么稀世的珍宝。随即，再也抑制不住的抽泣声闷闷地响了起来。

“我的儿……我的儿……”哽咽几乎咬碎了那几个字。

李浩小小的手也拼命扒着冰冷粗糙的木门，冰凉的眼泪无声地滑过冰凉的脸颊。他想哭，喉咙却被堵得死死的。巨大的委屈和不甘像两把钝刀子反复搅动着他幼小的灵魂。

“娘……您等等我……”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木门上，牙齿用力咬着下唇的嫩肉，尝到了腥涩的铁锈味，“等我……等我长大！我一定……我一定接您出去！咱们离开这儿！”

门内，周姨娘的手猛地抽了回去。沉默。死寂的沉默。只有风声穿过枯草和门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浩儿……”再开口时，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一丝让李浩灵魂震颤的恐惧，“别说傻话！你好好活着……好好的……别想娘！”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李浩：“娘！您别这么说！您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娘——”

一声凄厉的猫叫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李浩吓得心脏几乎停跳，那冰封的恐惧瞬间压过了一切冲动。他猛地蹲下身，像只受惊的小兽，将自己缩进墙边一堆杂乱的茅草里。

他听到了门内母亲压抑的、绝望的恸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巡夜梆子声远去，李府重新沉入一片可怕的死寂，他才颤抖着、手脚并用地从草堆里爬出来，借着惨淡的月光，跌跌撞撞、一步三回头地溜回了自己冰冷的住处。身上沾染的干草屑，在他躺回冰冷的被褥后，似乎还带着那柴房门口绝望的寒气。

他不知道，就在离那扇冰冷的柴房门口不远处的角落，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像一段没有生命的枯枝，融在墙角浓稠的黑暗里。一双眼睛，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像暗处蛰伏的毒蛇，将李浩塞布帕的举动，死死钉入眼底。

那夜的寒风似乎只刮在李浩一个人心上，白日升腾的暖阳并未驱散他血液里的冰。

次日清晨，李府正院暖阁内金碧辉煌。炭火烧得旺，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暖香。郑氏一身大红绸缎袄子，松松绾了发髻，正懒洋洋由丫鬟玉蓉梳头。一只赤金嵌红宝的凤钗在她乌黑的发髻间熠熠生辉，更衬得她保养得宜的脸庞带着几分居高位才有的慵懒贵气。

“夫人今日气色真好。”玉蓉笑着奉承，手下麻利。

郑氏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丝满足的笑意。手指却下意识地抚过枕边另一个空着的锦盒位置——那是她昨日刚换下的一支沉甸甸的赤金莲花步摇。

梳洗毕，郑氏坐到暖炕上，小丫头伶俐地奉上热腾腾的参茶。她刚端起那温润的白玉盏，准备啜上一口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压抑的脚步声。

管家王有财面色紧张地跑了进来，额头微汗，躬身回禀：“夫人！夫人不好了！您、您那支心爱的金莲花步摇……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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