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隐忍与思考

后山的风带着松针的涩味，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古月抡起斧头劈向松木，沉重的木柄震得他虎口发麻，斧头却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痕。

这是他劈到的第三十七根木头。

肋骨的疼痛随着每一次挥臂隐隐作痛，饥饿感像只小老鼠，在胃里不停地啃噬。他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视线越过杂乱的柴堆，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

王霸的住处在外门东侧，距离后山约三里地。按照原主的记忆，以往搬运这么多劈柴至少需要两个杂役合力，还得来回跑五趟。王霸明知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显然是故意刁难。

“愚蠢的压迫方式。” 古月低声自语，将斧头插进土里稳住身形。

现代职场中，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权力霸凌，不过是通过制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彰显权威。区别在于，实验室里的刁难最多导致项目失败，而这里的刁难可能真的会要命。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松木的断截面。年轮疏密不均，说明这棵树生长时受过水渍浸泡，木质偏软。如果用楔子顺着木纹的方向敲击，应该能更省力地劈开 —— 这是材料力学里最基础的应力分布原理。

古月找来块尖锐的石片，在木头上凿出个 V 形缺口，再将斧头嵌进去，用另一根短木当撬棍，轻轻一压，松木果然 “咔嚓” 一声裂开了。

“省了三成力气。” 他默默记下数据，就像在实验室里记录变量参数。

原主的记忆里，杂役们劈柴全凭蛮力，往往累得精疲力尽还效率低下。可在古月看来，任何体力劳动都能找到最优解，哪怕只是劈柴这种小事。

这让他突然想到王霸 —— 那个练气三层的外门弟子，每次施展拳脚都刻意追求声势，灵气运转时气劲外泄，像个没关紧的阀门。原主敬畏那种力量，古月却只看到了浪费。

“练气期本该是打基础的阶段，他却急于求成。” 古月捡起块碎石，在地上画出简单的受力分析图，“就像这棵松木，年轮紊乱还强行承重，早晚会从内部崩裂。”

正午的日头爬到头顶，他靠在树干上喘息，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饼 —— 是早上老杂役趁人不注意塞给他的。饼渣掉在地上，立刻引来几只蚂蚁，顺着他的裤脚往上爬。

古月没有驱赶它们。他看着蚂蚁们齐心协力搬动比自身大几倍的饼渣，忽然想起王霸那几个跟班。他们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王霸身后，抢杂役的份例，却从未真正帮王霸做过什么实事。

“松散的利益联盟，核心是王霸的武力威慑。” 他捻起一只蚂蚁放在掌心，“只要打破这个核心，联盟自然瓦解。”

可怎么打破？

练气三层的修为意味着对方能调动体内灵气，反应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常人。古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手腕处还留着昨天被柴刀划破的伤口，至今没愈合。

硬拼等于自杀。

他需要武器，或者说，需要能弥补双方实力差距的工具。

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一堆废弃的藤蔓上。这种青藤在原主记忆里叫 “铁线藤”，晒干后坚韧如铁丝。他忽然想起实验室里的碳纤维复合材料 —— 同样是轻质高强度的特性，却能承受巨大的拉力。

如果将铁线藤按照经纬结构编织，再用松脂浸泡…… 古月的手指在地上快速勾勒出一个简易的网兜形状。

“不行，太明显了。” 他摇摇头否定这个想法。直接制作束缚工具太容易暴露意图，王霸再愚蠢，也能看出其中的恶意。

必须更隐蔽，更像是 “意外”。

他想起王霸走路时左腿微跛 —— 今早没太注意，现在回忆起来，那应该是旧伤。原主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过记载，王霸小时候爬山摔断过左腿，虽然早就愈合，却留下阴雨天疼痛的毛病。

“练气期只能强化肉身，无法根除旧伤。” 古月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就像金属疲劳，反复受力后总会从最薄弱的地方断裂。”

他扛起一捆劈好的柴，朝着外门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在心里计算着距离 —— 从后山到王霸住处需要穿过一片竹林，那里的石板路常年潮湿，长满青苔。

竹节的高度约五尺，间距均匀，符合简谐运动的规律。

石板路的坡度是 15 度，雨天摩擦系数会降低至 0.3。

王霸的体重 140 斤，加上醉酒状态下的重心偏移……

古月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至少现在不能。

路过竹林时，他特意放慢脚步，用眼角余光丈量着石板的宽度，数着竹节的数量。有根竹子的根部已经腐朽，轻轻一推就晃了晃，顶端却还挂着沉重的竹篓 —— 那是外门弟子晾晒草药用的。

“力矩 = 力 × 力臂。” 一个公式在脑海里浮现。

他继续往前走，将柴捆卸在王霸门口的石阶旁。院子里传来骰子落地的声音，夹杂着王霸的笑骂，看来他正和跟班们赌钱。

古月转身往回走，路过那棵腐朽的竹子时，假装被绊倒，顺势抓住竹身稳住身形。指尖传来的触感印证了他的判断 —— 竹壁厚度不足两指，纤维早已老化。

回到后山，他没有立刻继续劈柴，而是找来几块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在空地上反复摆放。时而用石块垫高左边，时而在右边加块木片，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实验。

最后他将一块扁平的石头斜嵌在泥土里，角度刚好与水平面成 30 度。当他把另一块稍小的石头从斜坡上推下去时，扁平石面突然弹起，小石子竟被弹出去丈许远，正好落在预先标记的圆圈里。

“弹性势能转化为动能，效率 67%。” 古月满意地点点头。

这原理和他大学时参与设计的弹射装置如出一辙，只不过那时用的是合金弹簧，现在换成了天然石块和泥土。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后山的柴堆已经下去大半。古月擦了擦汗，看着最后一缕阳光从山尖消失，忽然想起王霸说过 “天黑前搬不完就打断狗腿”。

他非但没有加快速度，反而坐在石头上，从怀里掏出片干枯的龙须草 —— 早上从鞋底刮下来的那种。草叶边缘的锯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草屑，装进一个破旧的布包里。

杂役们陆续下山，没人敢靠近这个被王霸盯上的 “废物”。只有老杂役路过时，远远地朝他比划了个吃饭的手势，又匆匆离去。

古月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王霸住处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灯火，隐约传来猜拳的喧闹声。

硬拼是最愚蠢的选择，但若将环境、时机、对方的弱点都计算在内，再微弱的力量也能撬动天平。这是他在实验室里验证过无数次的真理。

他慢慢站起身，扛起最后一捆柴。这一次，他没有走寻常路，而是绕向了竹林那条布满青苔的石板路。

布包里的龙须草屑轻轻晃动，像某种蓄势待发的信号。

他到底打算怎么做？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催促着某个计划的降临。古月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只有那把被磨得发亮的斧头，还插在松软的泥土里，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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