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恶霸王霸

霉味混杂着牲畜粪便的臭味钻进鼻腔时，古月正蹲在猪圈旁清理污秽。竹制的刮粪板在他手中不断打滑，掌心被磨出几道血痕，渗出血珠沾在冰凉的竹面上。

按照王虎的吩咐，他本该先去倒夜香，可路过猪圈时被杂役管事拦了下来 —— 外门弟子王霸的灵猪昨天没喂饱，今早不肯进栏，这口黑锅顺理成章扣到了 “手脚最慢” 的古月头上。

“废物就是废物，连喂猪都学不会。” 管事啐着唾沫走远时，古月正盯着猪圈木栏发呆。

这栏栅用的是普通松木，榫卯结构歪歪扭扭，靠近地面的立柱已经被灵猪啃得坑坑洼洼。他下意识估算着承重 —— 按照原主记忆里灵猪的体重，这栏栅最多还能撑三天。

“砰！”

后背突然挨了一脚，古月猝不及防向前扑倒，整个人摔进刚清理到一半的粪堆里。腥臭的泥浆糊住了口鼻，肋骨的旧伤被震得剧痛，眼前瞬间发黑。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老子来了？”

嚣张的声音像炸雷般在头顶响起。古月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双皂色云纹靴，靴尖还沾着新鲜的泥点。顺着靴子往上看，是件半旧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块劣质玉佩，此刻正随着主人的动作左右摇晃。

王霸。

这个名字像根毒刺扎进记忆深处。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外门弟子总爱找杂役的麻烦，尤其 “关照” 他这个五行杂灵根。上个月抢走原主好不容易攒下的半块糙米饼，上上个月借口他走路挡路，一脚把他踹进结冰的池塘，更早的时候…… 那些碎片化的疼痛记忆让古月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还敢瞪我？” 王霸揪住古月的灰布道袍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少年瘦弱的身体在他手中晃了晃，仿佛随时会散架。

古月呛咳着吐出嘴里的秽物，冰冷的泥浆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有像原主那样立刻跪地求饶，而是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四周 —— 杂役们都低着头假装忙碌，没人敢抬头看，连猪圈里的灵猪都缩在角落哼唧，似乎也怕了这个恶霸。

“王…… 王师兄。” 他故意让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却悄悄攥紧了手里的竹刮。这根刮粪板长约三尺，竹节处有个天然的弯折，杠杆原理告诉他，只要找准发力点，未必不能造成有效打击。

但他不能。

现在的他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而王霸已是练气三层。原主的记忆里，练气弟子能调动体内灵气强化肉身，一拳打穿木板跟玩似的。

“少他妈跟我装孙子。” 王霸把古月重重掼在地上，脚踩着他的后背碾了碾，“昨天我放在丹房外的药罐呢？”

古月的心沉了下去。原主确实碰倒过药罐 —— 前天送柴火时被王霸的跟班推搡，胳膊肘撞到了丹房门口的石台，那只装着熬废药渣的陶罐摔成了碎片。当时王霸没在，他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对…… 对不起王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他顺着原主的记忆回应，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视线却在快速计算。

王霸的体重约一百四十斤，右脚在前呈弓步，重心放在左腿 —— 这是个典型的发力姿势，却暴露出左腿膝盖是弱点。如果此刻猛地向后蜷缩右腿，或许能绊倒他…… 但后果大概率是被打断另一条腿。

“对不起就完了？” 王霸狞笑着蹲下身，一把揪住古月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那可是我师父赐的药罐，就算装的是药渣，也轮得到你这废物碰？”

他的唾沫星子喷在古月脸上，混杂着劣质灵酒的气味。古月注意到他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个月牙形的伤疤 ——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那是王霸小时候被野狗咬伤的痕迹，也是他最忌讳别人看到的地方。

“今天的份例没了。” 王霸松开手，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另外，把后山的劈柴都搬到我住处去，天黑前搬不完，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旁边的杂役们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负责分发食物的老杂役抱着个木盆路过，看到这场景加快了脚步，盆里的窝窝头冒着热气，香气勾得古月的胃一阵抽搐。

从昨天被打晕到现在，他粒米未进。

王霸的目光也落在木盆上，突然伸手抢过一个窝窝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骂道：“这种猪食也就配给杂役吃。” 他嚼了两下，竟直接把剩下的半块扔在地上，用脚碾成了泥饼。

古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饥饿 —— 虽然那窝窝头是他今天唯一的食物来源，而是王霸碾踩窝窝头时，右脚鞋底沾着的草屑。那是种只有后山悬崖边才有的龙须草，叶片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

他在计算。计算王霸今天去过哪里，计算对方的行动轨迹，计算这具孱弱身体在不引发更严重报复的前提下，能承受的极限。

王霸见他半天没动静，以为这废物又吓傻了，抬脚在他腰侧踢了一下：“还不快去劈柴？等着老子请你？”

这一脚不算重，却恰好踢在昨天被打裂的肋骨处。剧痛让古月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道袍。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沾满粪水的手悄悄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王霸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啐了口唾沫，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外门区域，临走前还不忘踹翻了旁边的泔水桶，污秽溅了古月一裤腿。

杂役们这才敢抬起头，眼神里有同情，更多的却是麻木。老杂役叹了口气，想把木盆里剩下的窝窝头递过来，又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衣袖，最终还是低着头匆匆离开。

古月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王霸的身影消失在石阶拐角。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王霸离去的方向，嘴角非但没有怯懦，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属于科学家的冷静 —— 当观测到明确的变量，就该开始设计应对方案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被粪水浸透的竹刮，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竹节处的弯折角度，然后扛起步子，朝着后山的柴房走去。

没有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模拟着杠杆原理的发力轨迹。

这一次，他会像原主那样，默默承受这一切吗？

风穿过猪圈的栅栏，卷起地上的粪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古月的背影在萧瑟的风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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