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情韵悠扬

五年后

上海和平饭店的咖啡厅里，喜龙仁在等去打电话的周翰阳。

周翰阳回来对喜龙仁晃晃头说：“又去敦煌写生了，大概要秋后才回苏州”。

喜龙仁无奈地摊摊手说：“那我们调整一下计划，先不去苏州了。对，我还有个新设想”。

俩人凑到苏杭地图前，商量在江南的新行程。

喜龙仁和周翰阳结伴从斯德哥尔摩抵达上海，第一件事就是联系老朋友张正权。不巧，张正权刚去敦煌写生，喜龙仁有点失望。

已近而立之年的周翰阳，已被江南大学聘为开办新学科的首任教授。新学年伊始他就要走马上任了。

喜龙仁博士的几部著作，已陆续出版。著作在西方艺术史领域产生了巨大反响。他著作中的许多观点、方法和章节也出现在中国的教科书里，这令他十分欣慰。

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喜龙仁，对中国艺术的钟情丝毫未减。他沉淀几年后，想继续完成《中国园林》等几部著作。

江南行的目的当然是研究、收集园林资料。当然，五年前他和周翰阳诗情画意游西子，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夙愿也同等重要。

“苏州、杭州、扬州、绍兴等地园林无数，从哪里的园林开始呢？”喜龙仁指着地图犯愁。

“还是从最经典、最著名的园林入手，像原计划的留园、拙政园。您不是说要先去沧浪亭吗？它确实是中国园林的元老”。

“可是它们都在苏州呀。我想秋后张先生回家时，连拜访顺带考察、旅游一举两得。由张先生陪同游览沧浪亭和拙政园那更有意思。”喜龙仁觉得他的想法很高明。

周翰阳听了不乐意，秋后就开学了，再有意思也没我事啊。他有点扫兴：“秋后一开学，您俩去有意思吧。我开的是新学科，事情千头万绪，到时我可没时间请假”。

喜龙仁听了，露出抱歉的微笑说：“我又忽视你秋季开学的事了，不过你今后去苏州很近便，火车几个小时就到啦。我来一趟可不容易。”

周翰阳听出道理，腼腆地说：“博士听您的，把苏州的安排放到秋后。”

“多年来有你陪同习惯了，缺你时我会感到失落的”。

喜龙仁的一席话，让周翰阳心里不是滋味。他想一开学，就各奔东西了，就伤感地拍拍喜龙仁的手臂说：“有时间我尽量多陪陪您。”

喜龙仁见状忙说：“我真希望秋季你再陪我去趟北平，去趟香山碧云寺，再去逛逛京城，再去许个愿”。

“不行、不行博士。新学科要编制教学大纲，写教案，撰写讲课提纲和选教材一堆事呢！”周翰阳有点急赤白脸。

“那我怎么办呢？”喜龙仁摊摊手表示无奈。

“您自己托梦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您托梦吧”。周翰阳笑嘻嘻的建议。

“你又让我托梦。”喜龙仁假装很生气。

“博士，您赶紧说新创意，我俩趁着春暖花开，明天去‘诗情画意’。”

“我的创意是这样”喜龙仁在地图上比划着问：“你看江南像不像一座大园林？”周翰阳看看图中的绍兴、苏州、杭州、扬州等城池的地形、地貌，真是山水环抱、绿荫簇拥，便连连点头。

“具体到杭州等几个城市，你看是不是也是一座座‘小’园林？”不等周翰阳点头，他接着说：“里面城池、湖泊、民居错落有致，园林的要素一个不缺，不是吗？”

周翰阳琢磨了片刻问：“您的创意是从宏观、微观，从大至小审视园林的演化？”

“还没形成理论或观点的雏形，能不能找到演化的依据和资料也很难说，但符合我们研究考察的范畴。”

喜龙仁在地图苏州的位置点画着说：“苏州是中国园林的经典，教科书般的典范。这几处园林要仔细、反复琢磨它的格调、布局，亭台楼阁与水系的关系；细致的了解借景、窗景的利用，以及其中的典故、讲究，甚至园林主人的建造心态。”

您宏观要看什么呢？”周翰阳熟悉喜龙仁的调研、创作思路，但对“宏观”感到生疏。

“在经典的苏州园林里，我是研究、收集资料为了著作。在杭州、绍兴等地的‘大园林’中，我们是找感觉、品民风，寻觅园林的产生背景和雏型；说白了就是游山玩水、诗情画意，不再劳驾周教授记录、整理。我们全身心的去玩儿”。喜龙仁说完，拍拍周翰阳的肩头。

周翰阳郑重其事地听着，听到后一段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博士的新创意就是与他一起游览、玩儿，诗情画意。

周翰阳喜眉喜眼地说：“到时请您展露一番诗人的风采，我们才能诗情画意。”

“届时试试看。先去哪里呢？”喜龙仁问。

“上海边上的绍兴。”

绍兴，天气清爽，阳光普照。喜龙仁和周翰阳漫步在江南水乡倍感惬意。

他俩在白墙灰瓦的民居和石板铺路的街巷中穿行，走过八字桥又坐乌篷船。街上，三五成群的妇女们，专心致志纳鞋底的空隙偷瞟着罕见的洋人。孩子们也暂停了戏耍，目送他俩沿街而过。

船上的大鸟引起喜龙仁俩人的兴趣。喜龙仁与船老大搭话，船老大将船靠近岸边，用吴浓软语与喜龙仁攀谈。

“鸬鹚能捕鱼？它会吃进去的。”喜龙仁有点不解。船老大指指鸬鹚的脖颈。

“它不会‘因噎废食’吗？”喜龙仁看了有点不忍。周翰阳看着船老大被问得张口结舌，便随便应酬了几句，拉着喜龙仁拐进弄堂，进一家小馆歇息。

周翰阳要了一壶绍兴黄酒和一碟茴香豆，俩人一副“小酌酒巡销永夜”的情致。喜龙仁喝着黄酒，看着窗下来往的乌蓬船说：“品过之凡先生家乡的茴香豆，坐过乌蓬船，我们能不能再去看一回社戏？”

周翰阳说：“不逢年过节，到哪儿去看社戏？兰亭、沈园就在附近，您不妨去看看。据说，七百年前那里也是著名的园林。”

“兰亭？《兰亭集序》，王羲之、王右军？”喜龙仁很感兴趣。他又打听画家徐渭“大画家徐渭、徐青藤故居应该也离这儿不远。”

“青藤书室？离这儿不远。据说前些年被火焚毁了，只剩了墓穴。徐青藤可不单是画儿，他在文学、军事上都有建树。”周翰阳也喜欢文武双全的徐渭。

喜龙仁说：“可惜了，那我们去兰亭吧。”

俩人在王右军祠的兰亭和曲水流觞前流连感慨，又去看墨华亭、文昌阁和驿马亭。喜龙仁绕着亭子端详一番说：“这几个亭子新建不久。”

周翰阳看看亭子，也摇摇头，觉得与兰亭的格调不太协调。

“右军是什么官职呢？”周翰阳步出王右军祠时，看着门楹扭头问喜龙仁。

“东晋时的东西南北四将军之一。”

“大书法家还能打仗？”周翰阳有点疑惑。

“有文右军、武右军之分。武右军负责宫廷护卫，文右军是荣誉官衔”。喜龙仁告诉周翰阳。

“王羲之一定是文右军”，周翰阳猜测。

出了王右军祠，俩人又赶到沈园。进了沈园没逛一会儿，喜龙仁竟动情、感伤起来。周翰阳见状有点不知所措。

感伤是由陆游与唐琬的爱情故事触发的。陆游在沈园再见唐琬的故事和唐琬故去多年后，陆游又几次到沈园怀旧的情节，令喜龙仁想起了玛丽亚。

周翰阳在一旁思谋了片刻，找了一个开导喜龙仁的话题。

待喜龙仁擦拭完眼镜，周翰阳问：“听罗斯先生说，近几年我不在您左右，资料整理、翻译都是露丝师母帮您完成的？”

“这些年，打理家务，工作助理都指望露丝啦。”喜龙仁戴上眼镜说。

“她把工作辞掉，专心助理您的工作，牺牲也是蛮大的。”周翰阳摆弄着手里的折扇继续开导。

“几部著作也耗费了她大量的心血。她很贤惠也很豁达，算得上知己和知音。”喜龙仁眼里闪动着欣慰的光。

周翰阳见状马上换了话题：“罗斯先生的著作出版后，您的书评写得真精彩，著作与书评相得益彰。”。

喜龙仁则看着周翰阳手中的折扇问：“没到夏季你怎么买把扇子？”

周翰阳说：“文人扇不离手 ，君子玉不离身，在论的。到了文豪们的故乡我也是身不由己呀。”说完他腼腆的笑了。

“我也去买把折扇。”喜龙仁恢复了常态。

“买折扇免费写扇面。您先琢磨几个字告诉我，咱们赶回八字桥，之凡先生的老宅门前有个折扇摊儿，老先生字写得好。”

挑了一把上等骨架的折扇，喜龙仁嘀哩咕噜的跟周翰阳嘀咕了一阵。俩人又用笔纸切磋一番，才告诉执笔的老先生写扇面：

兰亭青藤百草园，

文曲璀璨小桥边。

华夏文坛数千载，

巨擎信手谱章篇。

右军书法算一节，

徐渭丹青又一段。

百草园里孺子牛，

铮铮傲骨做柱梁。

喜龙仁端详着几行秀丽的行楷赞不绝口，连说：“流畅、优雅，好字、好字。”老先生拱手客气：“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倒是这位先生的国文令人惊奇”。

“这位先生对书法也感兴趣”周翰阳为俩人凑话题。老先生似乎对书法不感兴趣，只是奥、奥支吾两声，就摆弄摊上的折扇了。

喜龙仁虽然善于书法鉴赏，但他搞不懂“临帖”与“书法”，“写字”与“挥毫”间的实质界限。把王羲之的字临摹的“以假乱真”不算书法吗？“摆摊写字”仅称先生，“挥毫泼墨”则能称“家”区别在哪儿？

“右军故里果然人杰地灵，老先生的字，堪称一家书法。”喜龙仁想在老先生身上找答案。

“奥呦，岂敢、岂敢，写字、卖字安敢称家？”。老先生不紧不慢的应着。

“老先生的字颜体韵味十足，挥毫落纸间也有雅士风度，怎么不能称家呐？”喜龙仁刨根问底。

老先生摆弄着折扇思索片刻说：“这么说吧，人有情感，字也有情感。人与字的情感融会贯通可谓书法。”

看着喜龙仁依然困惑，老先生说：“您这几行字，是您的情感，我能写出您的情感吗？就说行楷，颜真卿的《祭侄儿》您晓得嘛？字里行间哀怨交加，行行含情、字字啼血，那才算书法，才敢称‘家’的。名人雅士们茶余饭后吟诗挥毫也可谓书法，我这只算手艺、营生。”

“您说临摹的最高境界与真迹的区别只是模仿与‘融会贯通’吗？”周翰阳也参与探讨。

“一个是写书的，一个是说书的，属于两个行当。”老先生摆弄着几幅字画比喻道。

“老先生这幅草书写得连绵、洒脱，用墨枯湿浓淡相宜，很有董其昌的味道。”喜龙仁选了一幅字展开后赞道。周翰阳凑上去看看，也感叹：“高手在民间，真是高手在民间”。

老者听了喜形于色忙说：“这幅字也是鄙人倾心之作、称心之作，这位先生有眼力。不过，与董其昌飘逸空灵，连绵洒脱的意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呐。”

喜龙仁示意周翰阳收下这幅字并问老先生：“董其昌也是您的乡亲？”

“他是上海松江人。”老者接过周翰阳的钱高兴的答道。

“上海有他的遗址或纪念馆吗？”喜龙仁转头问周翰阳。

“没听说。回上海时，拿老先生的这幅字让古玩商们见识、见识也蛮有意思的。周翰阳开心的说。

从绍兴回到上海，喜龙仁和周翰阳逛文玩字画店，见古玩商人，忙绿了一阵后，俩人又转到杭州。

喜龙仁和周翰阳站在杭州吴山的江湖汇观亭上，再看西子湖是另一幅风景。

“蓝天白云、湖景山色，好大的一座园林”。周翰阳不禁一阵感慨。

“前两天，我们逛西湖都是阴雨天，一定是人品不好。今天我们人品好。”喜龙仁调侃道。

周翰阳看着山下的景色说：“‘清明节时雨纷纷’。江南春季的天气就是时而阳光明媚，时而阴雨绵绵，不然您的诗意就单调乏味了。想想您前几天写的夜西湖：

烟朦胧，雨蒙蒙

西湖断桥夜幕中

三潭掬手邀明月

嫦娥遮面不领情

不是阴雨绵绵您哪有如此的诗情。”

转到亭的另一侧，俩人看到了钱塘江。喜龙仁说：“水是园林的灵魂，山川湖色、城池、道路以至民居、殿堂，有了水的蜿蜒都会灵动起来。

看到喜龙仁兴致勃勃的神情，周翰阳说：“您即兴再来一首吴山有感呗。”

喜龙仁摆摆手说：“你看楹联上当地大文豪徐渭的对子：

‘八百里湖山，知是何年图画；十万家灯火，尽归此处楼台’鄙人就不喧宾夺主了。”

看到周翰阳听后意犹未尽，喜龙仁揭露说：周，看你上山时就在琢磨，想是在斟酌词句，现在凑好词句了？”

周翰阳顿时面露囧态，心想博士就是博士，老师终归是老师，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心思。他本想请老师先赋诗一首，自己再和一首，把今天的诗情画意推到极致，不想被博士看穿了。来就来吧！

《登吴山有感》

吴山之巅忆往昔，

千年底蕴破俗尘。

醉吟石刻东坡诗，

伍公庙里存真意。

右看西子多妩媚，

左看钱塘舞翩迁。

金瓯永固慰尧舜，

切记英豪报国心。

周翰阳朗诵完，喜龙仁热烈鼓掌并招呼周翰阳：“走，下山。我请你楼外楼吃西湖醋鱼”。

坐在楼外楼，喜龙仁和周翰阳看着西湖的夜景，兴致勃勃的心情竟然也像夜幕般暗淡下来。俩人坐在桌前，沉默不语显得各有心事。

周翰阳因为大学教务处召开院务会议，要专题听取他新学科的教学大纲，不得不与喜龙仁博士提前道别。

喜龙仁为去敦煌找张正权，还是去一趟北平犹豫不决。去敦煌还是去北平的纠结还在其次，主要是伤感。伤感主导了他此时的心情。他知道与周翰阳在此一别，再见就没有日期了。

俩人不时对视着眼神，但都不愿首先点破闹心的主题。辞行、送别、践行，在诗情画意中，应属悲情的意境。悲情的意境在诗意中最能寄寓情怀。

周翰阳看着三潭印月影影绰绰的倒影说：“您再写首吧，留给此情、此景或留给此地。”

喜龙仁斟酌了良久吟诵道：

四月履踏江南岸，

柳绿花红入眼帘。

春风拂面暖人意，

嗅得沿途绿色浓。

小桥流水吴侬语，

苏杭景色秀柔情。

奢侈当属烟花雨，

朦朦胧胧做寓公。

“您要留在此地做寓公多好，我还能随时向您讨教。”周翰阳没有说经常见面，怕自己控制不住情感。

喜龙仁摘下眼镜擦拭着说：“你真不陪我去北平啦？我们一起去香山碧云寺去还愿”。

周翰阳也学着喜龙仁的样子摊摊手。

“那我只好托梦喽。”

喜龙仁说完，俩人都笑了。

当晚，喜龙仁真在梦里去了香山碧云寺。

碧云寺焚香缭绕。过了山门殿，他竟撞见了玛丽亚，这令喜龙仁激动不已。玛丽亚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你怎么来了？”喜龙仁有点困惑。

“正在评定你的艺术人生。这比你的首届弗里尔奖章都重要，也比几十年前的博士答辩重要百倍，中途您却离场了。”玛丽亚焦急地埋怨他。

“我怎么不知道？！”喜龙仁惊奇不已。

“答辩是面对面，评审自然是背对背。”玛丽亚提醒他。

喜龙仁恍然大悟。

“你看，几个评审组正在工作呐。东跨院里是东方组，“涵碧斋”里是西方组。你跟他们熟悉吗？”

喜龙仁顺着玛丽亚手势探身望去，台阶上松柏下，之凡先生、月先生、梁先生、成先生都在那里。涵碧斋里辜鸿铭老先生、庄士敦和福仁的身影也依稀可见。

“熟悉、熟悉，在秋叶厅我们见过。月先生还亲自帮我翻译呐。西方组也有我的朋友，呦，辜鸿铭老先生也来了，他可是难见的大家”。

“咦，张正权呐？”喜龙仁急切地问。

“他是你综合评语的执笔人，在“含青斋”里写评语呐。”

喜龙仁说：“我们去看看。”说吧，拉上玛丽亚就要走。

玛丽亚拽住他说：“你要避嫌。”

“奥”。喜龙仁点点头。“罗汉们呐？”喜龙仁环顾四周又问。

“他们负责功德和因果的资格评审，评完都回“罗汉堂”了。听说对你的评价不错。没想到你取得了这么耀眼的成就，祝贺你。”

喜龙仁握着玛丽亚的手说：“见到你我很欣慰。当年让你担惊受怕了，我一直愧疚。”说罢，他想拥抱玛丽亚。

玛丽亚指指地面，示意这是佛家圣地。喜龙仁只能用感激的目光凝视玛丽亚。

玛丽亚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说：“你还不去看看老朋友，月先生刚才还打听你呐”。

来到松柏下，听到成先生正在发言：喜龙仁博士的著作把中国建筑、园林归纳成系统，形成的研究方法很有独创性，我们的讲义里也经常引用他的文章。这几点应该着重给予肯定。

接着是月先生发言：喜龙仁博士的研究方法和论述对我国古老的《营造学》和《园冶》著作都做了有益补充和发展。我要给的评语是···。

喜龙仁突然觉得要避嫌，马上回头去找玛丽亚。玛丽亚不见了。

他又找张正权，想知道综合评定结果。来到“含青斋”前，他觉得闯进去不合适，就在池塘前喊：“张正权！正权！”

哐当，喜龙仁轮椅上的书掉在地上。

“瞧你又打瞌睡了。”露丝埋怨道。

喜龙仁醒了问：“我怎么总见不到张正权？”

露丝说：“你获得弗利尔奖时，人家没给你发贺电？前两年，你八十寿辰时，人家专程来看你，还赠送了一幅字，你不记得啦？”

“字画呐？怎么不挂上？”

“你说要珍藏，要收藏好。不记得啦？”

“挂上、挂上，现在就挂上。”

露丝无奈地说：“等汉高居来喽让他帮忙挂，我老胳膊老腿的不方便”。

“找几个演讲稿，几个星期不露面，有那么难吗？”喜龙仁清醒了，回到了当前。

院外有汽车声。露丝说：“汉来了。”

汉居高进门就抱怨：“这些演讲稿可费劲了。博士是到处演讲，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我是到处写信索要。资料馆、博物馆、档案室存储的地方还不一样。”说吧，把厚厚的一叠讲稿交给露丝。

露丝说：“你可来了，博士一天念叨你几遍。”

汉居高说：“演讲稿可以编辑成一个小册子。书名我都替博士想好了《喜龙仁博士心中的中国艺术》。首篇就选您在芝加哥艺术馆的演讲《中国绘画的基本原理》。结尾篇用您在伦敦科托尔德艺术学院的演讲《中国影响下的十八世纪欧洲园林》，您满意吗？”说完他扭头问喜龙仁。

喜龙仁点点头说：“这回给你打八十五分”。

“您真够吝啬的。”汉居高又是抱怨。

“赶快把这幅字挂上，喜催促我好几次了。”露丝跟汉居高说。

身材高大的汉高居轻松敏捷地把字画挂上中堂。

喜龙仁看着挂好的字画，叫露丝靠近点，并拉着她的手说：“我们请汉再翻译一遍。”

汉居高清了清嗓子，用朗诵的语调翻译道：“

喜龙仁博士致力吾华绘画垂五十年，著作等身，举世奉为矩矱。十年前，予自天竺还居香港，先生亦游于是，访予寓斋，因尽出敝藏相与纵观上下古今。所论莫不相合。恨相见晚也。此十年来，予南北东西，未有定止。先生好游，时时握手与京城、苏杭间，顷者予来游上都，适逢先生八十大寿，矍铄尤胜十年以前。他日必更有鸿篇巨着以饷世人。敢先生饷世人者，以先生为不朽。

张正权文并书

听后，喜龙仁指指字画仰脸对露丝说：“亲爱的，这上面应该加上你的名字，几十年来，辛苦你了。”

露丝的泪珠滴在喜龙仁的肩头上。

2025.8.31于原乡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