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翰阳拿过请柬看看说:“怎么是磨石口?刚听说张先生在王府井附近买了座五进深的老王府,怎么还去磨石口呢?”
喜龙仁让周翰阳再仔细看看地址确认一下。周翰阳说:“博士,是磨石口。刚才我只留神‘便宴和日期了,想当然是新房、王府的地址。我以为是邀请咱们温居呐”。
“温居?”喜龙仁不明白。
就是住新居时,请朋友们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温居、便宴?都是请吃饭,有区别吗?”喜龙仁看着周翰阳还是不明白。
周翰阳有点抓耳挠腮,他想了想又看看暗室说:“定影液和显影液都是洗照片,但功能不一样”。
喜龙仁听了似懂非懂地说:“不管是温居、便宴我们都要准备一点礼物”。
周翰阳又仔细看了看请柬说:“要是温居就要郑重一点,礼物也有讲头,便宴就随便了,烟酒糖茶都能将就”。
喜龙仁从周翰阳手里拿过请柬,用它敲打着另一只手边想边说:“要买像对待老朋友档次的礼物。”
“老朋友?”周翰阳也不明白。
“对,老朋友。一直神交的老朋友。这样,我们吃完午饭就去选礼物”。
“还有好几天呢,不着急。我手头还有照片没洗好,您又带回一堆胶卷”。周翰阳说完指指桌上的胶卷。
“我的心情有点等不及,吃完饭就去琉璃厂选礼物”。喜龙仁手放在胸前虔诚地说。
“‘我们的时间不多,要抓点紧’”。周翰阳念叨着喜龙仁的口头禅,抱起桌上的一堆胶卷进暗室了。
“周,这些胶卷不要与《城门与城墙》的放在一起!另做标记,《北京皇宫全图》”。喜龙仁追进暗室叮嘱周翰阳。
“《城门》还在收尾,就弄《皇宫全图》?”周翰阳扭头问。
“我们时间不多,要抓点紧”。喜龙仁笑眯眯地说。
来京城这段时间,喜龙仁来往最多的就是西交民巷和琉璃厂。去西交民巷是办理手续或取信件、发电报,之外就是逛琉璃厂了。
有时闲在,他在西交民巷办完事,就径直溜达到琉璃厂。他喜欢这里的文化氛围,也喜欢在这里“淘换”点“物件”。他在这里一逛就是半天。
他和周翰阳到了琉璃厂,先进了荣宝斋,不是奔着礼品而是前些天在这里看中了一幅画。
喜龙仁相中的这幅画是明代沈周的《雪竹图》。这幅画的清雅、出尘和画家的孤傲气韵令他一见钟情。
店里的伙计见一个西洋人看画自然很殷勤,用蹩脚的英语礼貌地打招呼并沏茶、让座。
喜龙仁看纸张、看题跋、看款识,确认为真迹。再看看标价,他向一旁的活计摇摇头。
伙计认为他在否认画是真迹,连声确认是真迹。
喜龙仁指指价格标签,示意是价格高了。伙计又误解了,拿了一幅南宋大师马远的《渔夫图》画轴,指指价签表示这个价格低。
喜龙仁当然知道马远画的年代和名声要高沈周的几个档次,怎么价格更低呐?他细看画轴:留白广阔,笔力粗旷狂野,符合马远的画风。但此画笔力既缺乏苍劲又缺诗意和禅意,再看纸质明显与年代不符,款识也不真。他摇摇头,又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很遗憾的表情。
老板在后面看出了门道,知道遇见行家里手了,便笑呵呵地走出来,向喜龙仁恭恭手,表示歉意,并表示画可以打九五折。
喜龙仁知道欲情故纵的交易思维就摇摇头,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希望价格再低一点,否则不考虑。
老板也是行家,表示不好再商量了,双方不欢而散。
回到宾馆后,喜龙仁一直惦记着这幅画。
喜龙仁喜欢《雪竹图》的意境和寓意。他知道“松”和“竹”寓意着一个人的风骨和气节,也是文人墨客们最喜欢的题材。
其次,沈周是吴门画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与文徵明、唐寅、仇英并称为吴门画派四大将。他负责筹办的中国艺术馆正缺乏这个流派的展品。
伙计见喜龙仁又来了,忙进去招呼老板。俩人喜笑颜开的出来迎客。沏茶、让座后,老板先开口:“先生,看您是行家,九二折,不能再让了。您知道本店是明码标价,不谈折扣的”。
喜龙仁认真考虑着老板开出的价格。
周翰阳看看画、再看看价标,低声对喜龙仁耳语道:“要买画先请张正权先生掌掌眼。画这行儿,水太深”。
喜龙仁专心盘算着价格,没有理会周翰阳的提醒。
周翰阳见状便不再耳语,提醒道:“博士,买画不再乎这两天。让张正权先生过来帮您掌掌眼别吃亏”。老板、伙计别的听不懂,张正权的名字听得一清二楚。
不等喜龙仁反应,老板问周翰阳:“您刚才提到张正权先生啦?”
周翰阳点头称是。“什么关系?”老板又问。
“朋友。”周翰阳看看喜龙仁答道。
八八折,老板向喜龙仁伸出手,喜龙仁没犹豫握手成交。
乘伙计装盒的空闲,老板说:既然是张先生的朋友,我这儿不能没面儿,人家可是德艺双馨的大家”。
喜龙仁数着钱,周翰阳听着老板的絮叨点头称是。
“张先生苏州、京城间常来常往,就是光顾本店的机会太少”。
老板絮叨间,喜龙仁结了账,怀抱画轴,起身告辞。
老板送至门外,叮嘱周翰阳:“有机会代问张先生好。听说他五百两黄金买了座王府。”说到这儿老板挑了挑大拇哥,表示佩服。喜龙仁、周翰阳请老板留步。“今后张先生就接家眷来京城常驻啦,那时请他多光临本店”。老板边说边拱手告辞。
到了街上,喜龙仁问周翰阳:“你嘀咕些什么,他们就降价了?”
周翰阳说:“张先生和我们是朋友”。
喜龙仁听了,看看怀里的画盒说:“我这算借光吗?”
周翰阳说:“算沾光。”
那我们继续去沾光,给张先生选礼品。
买什么礼品呢?喜龙仁来的路上就琢磨这件事。
礼物太轻,显得不够尊重。礼物太重,自己破费不说,让对方心里不舒服。也有违“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交友之道。礼品最好不轻不重,还能表达心意、还要有记念意义。
选笔墨纸砚文房四宝?文化又雅致。
他俩进了韵古斋。
先看狼毫毛笔,大中小号哪种呢?那就送一套最好的。喜龙仁想想,画家毛笔几乎都用在题跋上,大号的毛笔基本用不上。丹青的笔法多是皴、擦、点、染、勾,狼毫笔尖又不上。
再看墨。陈年老货,乾隆、康熙年间的都有,但墨是消耗品,一消耗,纪念痕迹还有吗?砚台档次跨度又太大,讲究太多,俩人都不太识货。
从韵古斋出来,俩人到斜对面的信远斋休息喝酸梅汤。
看着周翰阳询问的目光,喜龙仁对买什么礼物心里还是没谱。
酸梅汤快见底时,他想起在紫禁城坐下喝茶时,庄士敦听他感慨挑夫的温良后补充道:“温良恭俭那是中国人的肌肤血肉,风骨和气节才是他们的筋骨和脊梁”!
他觉得有风骨和脊梁寓意的礼物最合心意。他跟周翰阳说明意图。周翰阳说前面的槐荫山房经营文玩杂项,咱们可以去看看。
俩人进了店,来到玉器柜台。一件洁白温润的玉牌一下就把喜龙仁的眼神勾了过去。对呀,喜龙仁猛然想到了“君子无故玉不离身”的习俗,觉得选块玉牌再合适不过了。
这块四六寸的玉牌上,浅浅地镌刻着几丛湘竹,显得典雅又贵气。寓意、质地与赠予对象及喜龙仁的心思都十分契合。
回程的路上,喜龙仁不时打开锦盒,凝视静卧其中的玉牌。他大概又在琢磨“身影”了。
几天后的上午,他俩坐车赴宴。
“博士,您人品真好。”喜龙仁听了周翰阳的夸奖感到莫名其妙。
您看,这两天总下雨,今天去会友,大晴天”。
“大晴天跟人品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老天爷眷顾您呐”。
“老天爷?老天爷是谁”?喜龙仁扇着扇子,还是莫名其妙。
喜龙仁把周翰阳问住了
看着周翰阳困惑的表情,喜龙仁猜:佛家的?道家的还是儒家的?”
“都有点吧,又不全是。”周翰阳回答的含糊其辞。
“就是中国人的上帝?”喜龙仁还猜。
“对,对。就是中国人的上帝,是中国人的上帝。”周翰阳感觉喜龙仁的悟性太好了。
“博士,我建议您把园林与建筑的资料收集计划调换一下。咱们先去山西,后去苏州。您看马上要入伏了,这段时间山西凉快,苏州更热”。
可是,山西的唐宋建筑很多,路线又曲折还没有更详细的计划。园林一书的编纂计划、目录和详细资料我更充分些”。
您说要系统地编排整理建筑资料,索性就先从编排整理开始,有针对性地再详细一下去山西的计划”。对周翰阳的建议,喜龙仁没表态。
俩人聊天之际,车出了阜成门,又跑了一段就看见承恩寺了。
“那是什么建筑?”喜龙仁指着承恩寺问。
“承恩寺。”
“里面供奉着那尊佛?”
周翰阳说:“没去过,不知道。奥,听说里面有两幅壁画非常有名,叫,叫”。周翰阳想了想说:“好像是《放生图》”。
“去看看。”不等周翰阳反应,喜龙仁的手已经拍在车夫的肩头。周翰阳马上直译:“您前面承恩寺停一下”。
进了寺,周翰阳逢人便打听“放生图”。
俩人很快进了天王殿,站在东侧的《帝后放生图》前。
喜龙仁弯腰探头,看得聚精会神。周翰阳则溜达到殿的西侧并惊呼道:“博士,这边还有一幅“放飞图呐”。喜龙仁没有搭茬。
“放生图”壁画一人多高,四五步宽。图中的两位仕女为皇后撑着团扇,她们边上的小鹿神态安详。皇帝手里的海碗里有倾泻的鱼虾游动。
图中皇帝的身边是一个仕女撑着华盖,另一个仕女手握一支蓝瓶。皇帝正在向桥下的水中放生鱼虾蟹;溅起的水柱中鱼虾清晰可见。
两匹脱缰的小马欢快地在她(他)们间跳跃。喜龙仁看呆了。
“宗教题材,宫廷工笔手法。画的笔墨意趣与诗意浓郁融汇,采用的是沥法贴金的技法,整体风格与沈图的吴门画派风格近似,精品、精品”。喜龙仁边看边念叨。
他再细看着色。青金石、朱砂颜料的痕迹很明显。“珍贵、珍贵。城外一个不起眼的寺里,竟有如此珍贵壁画,真不可思议”。喜龙仁又自言自语。
喜龙仁来到西侧的《帝后放飞图》前又是全神贯注。“看帝王的胡须,这是‘游丝描吗?这衣袖是折芦描还是钉头鼠尾描?你看、你看,这就是灵动,这就是灵动!你看他们之间传递的眼神,安详、幸福、默契。你看仕女们手中各式各样的鸟笼子,鸟儿从仕女们的鸟笼里一个个传到帝王的手里再放飞,这里内涵的流程是不是叫气韵生动?”喜龙仁兴奋的感叹道。
周翰阳则不停的看表。“周,你看这就是散点透视。你在哪个方位,她(他)们都看着你。”喜龙仁在《帝后放飞图》前来回走动着说。“博士,您要我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在这儿可耽搁半小时了”。周翰阳见状焦急的说。
喜龙仁还是不搭茬。他又细看了看画中颜料,才拉起周翰阳往外走。看着周翰阳焦急的神情,他安慰说:“来得及,我们请车夫蹬得快一点”。
张正权与喜龙仁的会面,就像多年不见的老友重逢。寒暄、就坐、饮茶、聊天一连串的行为自然的竟如行云流水。
周翰阳旁观俩人的举止,理解中有疑惑,疑惑中又有失落。
俩人坐在客厅中堂下的太师椅上。一左一右,一客一主,一中一西,却浑然一体。
周翰阳的翻译有时竟像插话,甚至多余。因为俩人的表情、手势甚至眼神都在交流。他不明白是什么让俩人产生如此和谐共融的气氛和交情。
一个绘画、一个懂画?不竟然。绘画、懂画的朋友多了。像知音?伯牙与钟子期的关系?应该靠谱。但那俩是一弹一听的状态,而他俩却是“互弹互听”的形式。或是惺惺相惜,互相欣赏?周翰阳看着他俩疑惑。
从见面到聊天,周翰阳观察每个细节。
喝茶时,先是张先生不停地给喜龙仁斟茶。继而是俩人相互斟茶。再后来,俩人竟自斟自饮起来。虽然称呼仍为先生、博士,但举止间却似熟识多年的老朋友。
赠送礼物时,周翰阳本来是做了一些功课的。他把玉的寓意,竹的象征和选择时的心情早就打好了腹稿。
可赠送时俩人没用翻译。喜龙仁在玉牌上指指点点,张先生已心领神会,并不住地点头并会心地、带点羞涩的微笑。
这令周翰阳有点失落。
俩人热切地聊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放缓了节奏,漫不经心地开始闲聊。
“承恩寺里的‘放生图’,题材、寓意都有吴门画派的风格。”
喜龙仁说完,呆了一会儿,望着周翰阳。
奥,周翰阳猛然想起自己的职责,赶紧翻译。
“明朝中期,吴门画派的绘画盛行。宗教题材,寓意与诗意融合的笔墨确是吴门画派的风格”。张正权盘玩着手里的玉牌答道。
喜龙仁用茶盏盖儿,拨开浮起的茶叶,抿了一口茶说:“小小的承恩寺里,怎么有如此精美的‘放生图’呢?不像民间的作品”。
“这得说承恩寺的主人是谁!司礼监大太监刘瑾!明朝的司礼监可是皇权的中枢机构啊。皇家画师,沥法贴金技法,自然都是顶级的”。张正权感慨道。
“先生,吴门画派的人物画应该在国画中站有一席之地”。
“沈图、唐寅等四人的人物画秉承了宋元的风格,在绘画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博士说得没错”。
“先生在人物画上,推崇哪幅画作?”
“《女史箴图》。张正权不假思索的说道”。
“东晋顾恺之的《女史箴图》,让人物画上了一个台阶。”张正权又补充道。
俩人一问一答。
“《女史箴图》?”喜龙仁听了兴奋起来:“人物栩栩如生,表情拿捏的恰到好处。而且画里有情节、有故事,既有绘画艺术又饱含人文情节,是世界级别的艺术品!我每次去大英博物馆都要去看一次。”
看到张正权听得聚精会神,喜龙仁感慨起来:“千年前,中国就有了调剂妻妾关系的女官,分寸拿捏的如此高超,况且是帝王的妻妾。这也算一门艺术。《女史箴图》也是人文艺术的鼻祖。画儿里有数十位名人的题跋。其中以金章宗的题跋和乾隆的御笔题跋及兰图画儿最为显眼。可惜,博物馆把题、跋、画儿分家了。一幅绢画轴分了三部分。再有就是画儿是唐朝的摹本。”
张正权的一句《女史箴图》,引出了喜龙仁的一阵独白和感慨。
喜龙仁一阵独白、感慨后,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无奈地摊摊手表示遗憾。
张正权看到喜龙仁对中国绘画艺术喜爱得如醉如痴也有点动情,把喜龙仁赠送的玉牌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喜龙仁说:“我也向先生推荐一幅与《女史箴图》齐名的佳作”。
“请讲”。张正权很感兴趣,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南唐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喜龙仁说完看看张正权。
张正权听了很不以为然,这令喜龙仁稍有遗憾。
“两幅画的艺术价值难分伯仲外,画中的人文情节更有意思”。
喜龙仁不想在艺术细节上评价《韩》画的精巧笔法。他觉得在张正权面前有点班门弄斧,所以,就从人文情节的角度上独白、感慨。
“李煜李后主,不仅在诗歌辞赋上有造诣,并且在监视臣下方面也有奇招——密报用画儿。”喜龙仁喝了口茶接着说:“画儿中的主人公,那个被猜忌、被侦探的韩熙载,表情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神态。画儿里的夜宴、调情、聊天,每个人的神情都栩栩如生。画里的陈设、服饰、用品都彰显了五代十国时期的奢华和富裕。本来这次进紫禁城我有两个奢望,第一个就是能看上一眼《韩熙载夜宴图》,其次,就是照一张“光明正大牌匾,很遗憾全部落空。”喜龙仁说完又摊摊手,表示无奈。
听着喜龙仁的独白、感慨,周翰阳是又翻译又比划,力争把喜龙仁讲得有趣之处完整地表达清楚。
张正权听着则是不住点头但没搭话。
待喜龙仁说完,张正权话题一转说:“听说博士的后续计划是撰写中国建筑和园林方面的著作。我建议你写建筑一定要到山西,园林我则推荐你去苏杭。苏杭那边我有熟人,去时,带上我的推荐信,他们会好好款待你”。
喜龙仁和周翰阳都有点诧异:《韩熙载夜宴图》说得热火朝天,怎么突然又转到山西、苏杭啦?”
喜龙仁说:“山西的云冈石窟、悬空寺、应县木塔等地,我准备在那儿待上一阵,苏杭也拟定了计划。听说先生有计划要到敦煌石窟呆上一段时间?”
喜龙仁把话题扯到了敦煌。
“敦煌是中国雕塑和绘画的制高点,想呆上几年”。
“几年?”喜龙仁和周翰阳听了都表示惊诧。
俩人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又是一顿热聊。
喜龙仁突然也话题一转问:“先生似乎不太喜欢我推荐的《韩熙载夜宴图》?”
这时,书童进来说:“先生,饭菜准备好了,请客人们入席吧”。
张正权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饭后我给博士一个满意的答复”。
大家出了正房进了西厢房的餐厅,饭菜是城里同春楼饭庄送来的淮扬菜。
席间,张正权依然回避《韩熙载夜宴图》的话题。
“家眷在苏杭,只能定一桌酒席招待博士。这是松鼠鳜鱼,狮子头、响油鳝糊,盐水鸭”。张正权津津乐道为喜龙仁逐一介绍淮阳菜品。
“先生有机会到瑞典,我请张先生吃家乡的烤肉肠、三文鱼汤,还有驯鹿肉汉堡”。喜龙仁吃得赞不绝口,想请张正权吃家乡菜。
“好、好,有机会一定到博士美丽的家乡去,去品尝驯鹿肉汉堡喝三纹鱼汤”。张正权喝了一大口花雕酒后,高兴地应着。
“不过你没有计划去我的家乡,我的家乡菜可是辣得很呦。”
“蜀道难难似上青天呦”。喜龙仁也模仿着张正权的腔调。全桌人哈哈大笑。
周翰阳说:“蜀道难?待先生乔迁新居时,我们去温居,吃您的家乡菜,一起吃辣子呦”。
张正权听了想了想没搭话。
宴席上气氛热烈,大家谈笑风生。席间短暂的闲暇时,大家也若有所思。
酒足饭饱后,大家方便了一下,张正权邀大家进了东厢房。
东厢房是张正权的画室,进门一条硕大的红酸枝原木画案。
大家进了门,书童直奔文件柜,戴上白手套后,从柜中取出一轴画卷。书童来到画案旁,把手中的画轴小心翼翼地放在画案上。随即把手中的几副白手套分发给大家。
书童从右侧帮助张正权慢慢打开画轴。当看到“夜宴图”三个篆字和乾隆帝几行娟秀的小楷时,喜龙仁激动起来。他朦胧中确认近在咫尺的就是《韩熙载夜宴图》。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发感叹了。他的眼色和脑海里仅有一个念头:赶紧看,仔细看、尽情地看。
题,跋和画儿中的人物,他看了几个来回,看得忘乎所以,旁若无人。看得画室里鸦雀无声。
当“潇湘画楼”和“不负古人告后人”两方鉴藏印映入眼帘后,喜龙仁为鉴藏印的主人就在身旁并是知己而感到由衷的自豪和骄傲。
当他转过身来,目视着大家的神色时,人们在他的眼里已经模糊了。他又一次抓住张正权伸过来的双手,半天不愿意放开。
“满意吗?王府的院子退掉了,换回了它”。张正权说完指指画儿。
喜龙仁听明白后,出神儿的看着张正权。周翰阳的表情似乎有点困惑。
他看着大家疑惑的神情说:“值不值?值!为什么?为了不再让它走《女史箴图》的老路”。张正权自问自答。
此时,喜龙仁想起庄士敦说的“气节,中国人的脊梁是气节。
告别时刻,俩人依依不舍。喜龙仁知道这一别,一个山西,一个敦煌就此分道扬镳了。他拉住张正权的手不放。
张正权则用信任的目光凝视着喜龙仁。
喜龙仁看懂了他的目光,坚定地说:“我一定把几部著作写好、写完”。
张正权点点头说:“目前我手头没有可以表达自己心情的礼物回赠。容我功夫,我把我的心情融在笔墨里届时回赠给你”。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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